第140章 陌生的体温
"明天再跟你说……"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,手臂搂着他的腰又紧了紧,然后沉沉睡去。
……
夜深了。
竹楼外的虫鸣换了一拨又一拨,远处传来夜鸟扑翅的声响。半轮残月挂在山脊上,冷白色的光透过窗纸,在竹楼内投下一片朦胧的银灰。
江言的意识像是一颗被埋在深土里的种子,缓慢而坚韧地向上拱动。
最先回来的是触觉。
一种温暖的、柔软的、带着重量的包裹感。不是河水的冰冷,不是车厢的颠簸,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、有生命温度的拥抱。他的胸口贴着一张温热的脸,有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,痒痒的。腰间环着一只手臂,力道不大,却有种不容挣脱的执拗。
然后是嗅觉。药草的苦涩里混着一种清甜的、像是山间野花的气息,近在咫尺,沁入肺腑。
最后是听觉。虫鸣、风声、远处的水声——那水声让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,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灌满了他的脑海。
黑脸,老羊,跳河,林婉的手从他手臂上滑落——
江言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,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,战斗姿态在一瞬间激活。但紧接着,他感觉到了怀里的异样——不是威胁,不是束缚,是一个人。
一个活生生的、正搂着他睡觉的人。
他微微低下头。
残月的冷光从窗纸渗入,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。乌黑的长发铺散在他臂弯和枕头上,几缕搭在他的胸口,发丝间别着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,花瓣已经蔫了,但还残留着隐约的香气。那张脸贴在他的胸膛上,侧脸的轮廓柔和而年轻,睫毛很长,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肚兜。
月白色的布料上绣着繁复的花纹,在昏暗中看不清颜色,但那布料之下肌肤的温度,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,暖得发烫。她的手臂搂着他的腰,姿态亲密而自然,像是一个习惯了在这个位置入睡的人。
江言的呼吸一窒。
他迅速而冷静地进行判断——
手腕,没有绳索。脚踝,没有镣铐。身体虽然虚弱得像被抽空了一样,但四肢可以活动,关节可以弯曲,指头可以屈伸。这说明他不是被囚禁的,至少,此刻不是。
他环顾四周。
竹制的墙壁、木梁上悬挂的苞谷和腊肉、角落里的药篓和猎弓、窗台上的山花、空气中弥漫的松木烟熏味——这是一个苗寨的民居。他被人救了,被带到了这里,然后这个女人……
她在给他取暖。
月色下,起伏的山峦像是沉睡巨兽的脊背,远处隐约可以听到河水奔流的声音。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远,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林婉不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