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采买
阿蘅把那七十八文铜钱紧紧攥在掌心,指腹反复摩挲着铜钱边缘的纹路,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布沁进皮肤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这钱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——够买两斤粗盐,或是一斗能顶些日子的糙米,可若想添些像样的家什、补些紧缺的物件,还差得远着呢。
沈彧走在前头,宽肩窄腰的身影挺得笔直,脚步沉稳得像踩在实处的山石,稳稳当当地领着她往街市深处走。走出约莫十几步,他像是察觉到身后人的迟缓,忽然顿住脚步,转过身来,目光淡淡扫过她攥得发紧的手,没多绕弯子,直截了当地问:“盐够不够?”
阿蘅愣了一下,猛地抬头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里,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探究,只有几分寻常的关切,像在问“今日天凉要不要添件衣”一般自然。她心头莫名一暖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软和:“还有呢,上回买的粗盐,还没用完。”
沈彧没再多问,只是微微颔首,转过身继续往前走,脚步依旧沉稳,却悄悄放慢了些,恰好能让身后的阿蘅跟上。
不多时,两人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,木质的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“张记杂货”四个墨字虽有些褪色,却看得真切。沈彧停下脚步,朝铺子里扫了一眼,确认里头物件齐全,才回头看向阿蘅,语气依旧平淡,却藏着几分妥帖:“我进去买些东西,你也看看,缺什么就说。”
阿蘅点点头,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进铺子里。铺子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齐,靠墙的木架一层一层码得满满当当,瓶瓶罐罐里装着盐、糖、酱、醋,油光锃亮;地上堆着鼓鼓囊囊的粮袋,散发着淡淡的米香;墙上挂着锄头、镰刀、绳索,还有油纸伞,一一排列得规整;角落里的矮柜上,摆着五颜六色的绣线、大大小小的钢针、厚厚薄薄的碎布头,零零碎碎,琳琅满目,皆是山里人过日子用得上的东西。
沈彧径直走到靠墙的盐缸前,弯腰舀起一勺粗盐,指尖捻了捻,看了看成色,又轻轻倒回缸里,才转头看向柜台后扒拉算盘的掌柜,声音不高,却透着几分利落:“粗盐什么价?”
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年人,脸上刻着几分市井的精明,听见问话,抬起眼皮扫了沈彧一眼,又瞥了瞥旁边的阿蘅,慢悠悠地放下算盘,拖长了语调:“粗盐三十二文一斤,细盐四十五文,客官要多少?”
沈彧没应声,又走到米缸跟前,伸手抓了一把糙米,指腹搓了搓,感受着米的干爽度,又问:“糙米?”
“二十文一斗,都是新碾的,不掺沙。”掌柜的笑着应道,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些。
沈彧微微颔首,不再多问,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,轻轻放在柜台上,声音干脆:“盐十斤,米两斗。剩下的买灯油,把这个葫芦打满。”他说着,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,放在柜台上。
掌柜的接过碎银掂了掂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连忙应着“好嘞”,手脚麻利地拿起油纸,开始装盐、量米,动作娴熟得很。
阿蘅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看着,心里头暗暗记着价钱。粗盐三十二文一斤,比她从系统里买的贵了两文,却也是这县城里最公道的价;糙米二十文一斗,两斗正好够两人吃一个月。至于灯油,她空间里囤得足,压根用不着买,可她没作声——沈彧做事向来周全,定是想着山里天黑得早,灯油不能断。
她悄悄往角落里的针线货架走了几步,目光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绣线上,还有摆得整整齐齐的钢针上。她身上的衣裳还算够穿,都是之前攒下的,可针线用得勤,家里那几根针早已磨得又细又滑,缝补东西时总容易扎手,早就该换新的了。
阿蘅伸手拿起一包针线,轻轻翻了翻,十根针粗细均匀,针尖锋利,看着就好用,她抬头问掌柜的:“掌柜的,这包多少钱?”
掌柜的正忙着装米,头也不抬地应道:“二十五文,都是上好的针线,不易断。”
阿蘅攥着那包针,目光又落在旁边的棉线和麻线上——棉线柔软,麻线结实。棉线一绞五文,麻线一绞八文。她在心里默默算着账:手里的七十八文,买针要二十五文,买两绞棉线、一绞麻线要十三文,加起来三十八文,还能剩四十文,可买一斤粗盐。
可转念一想,买了这些,盐就只能买一斤,家里的盐虽还够吃一阵子,可终究有见底的时候,到时不太好糊弄过去;可若是先买盐,针线又得往后拖。她皱着眉,指尖轻轻摩挲着针包的边缘,犹豫不决。
正犯难时,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:“不够?”
阿蘅猛地抬头,才发现沈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边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针包上,眼神平静,却像是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。她连忙摇了摇头,强装镇定:“够的,我算着呢。”
沈彧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,指尖捏着,轻轻递到她面前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拿着。”
阿蘅一愣,低头看着他掌心的铜钱,又抬头看向他,连忙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:“不用,我自己有,真的不用。”
“你那点,”沈彧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戳中了她的心思,“买了针线,都不够买啥了。拿着,别逞能。”
一句话,说得阿蘅心头一热,眼眶瞬间就有些发酸,鼻尖也微微发涩。可她性子犟,不想总靠着他,还是轻轻摇了摇头,往后退了一小步,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几分坚定:“真的不用,我……我不止那七十八文钱。”
沈彧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,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。
阿蘅咬了咬下唇,深吸一口气,伸手往怀里摸去——只是做个样子,实则是悄悄从空间里取出那几锭碎银,用一块素色帕子包着,一直藏在衣襟内侧。她轻轻展开帕子,几锭碎银在铺内的光线里闪着柔和的光,不大,却足够显眼。
沈彧的目光落在那些碎银上,顿了一瞬,没有惊讶,也没有追问,只是轻轻移开目光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仿佛早就知道她有后手。
“这是……”阿蘅斟酌着措辞,声音轻轻的,“我攒下来的。之前在山里采到些值钱的药材,托山下的人换了银子,一直没敢拿出来。”她没说卖给谁,也没说是什么药材,点到即止。
他果然没问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铜钱收回怀里,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:“够用就行。”没有多余的探究,没有一丝怀疑,这份妥帖,让阿蘅心里头的石头彻底落了地。这笔银子,总算是有了明路,往后再拿出来花,他也不会再疑心了。
阿蘅把碎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,攥紧手里的针包,又挑了两绞棉线、一绞麻线,走到柜台前付了三十八文,手里还剩四十文。想了想,还是买了半斤粗盐,花了十六文,剩下的二十四文仔细叠好,塞进衣襟里,留着下次应急。
这边沈彧也已经买齐了东西:十斤粗盐装在油纸包里,两斗糙米装在布袋子里,粗陶葫芦灌满了灯油,还额外添了一把新柴刀、一卷粗麻绳——柴刀是之前的快钝了,麻绳用来捆柴、捆皮子都好用,算下来,差不多花了二两银子。
两人提着东西走出杂货铺时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,街市上也比刚才热闹了许多,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,小贩的吆喝声、妇人的谈笑声、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,透着浓浓的烟火气。
阿蘅抱着新买的针线和粗盐,心里头正盘算着,回去炖一块腊肉,再煮一锅糙米饭,到时候在糙米里掺一些白米,沈彧也看不出来,毕竟空间里水稻丰收后一直存着,没卖给系统。配着山里采的青菜,也算一顿丰盛的午饭,脚步都轻快了些。可就在这时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