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三章 承接上文
她不该动心,不该对仇人有半分波澜,可她控制不住自己。
书房内,萧彻站在原地,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,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桌案上,一份密信静静摊开,上面关于沈家旧部的藏身之地,以及当年冤案的重要线索,而线索的尽头,直接指向当今圣上——他的亲兄长。他护不住她,也无法告知一切,只能任由事态发展到彼此的仇恨和爱意中相互折磨,直至骨血俱损。
第四章,暗线风起
夜色寖骨,沈惊鸿跌坐在庭院偏角的老槐树下,肩头的伤口撕裂得厉害,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滑落,滴在青石地上,晕开了点点暗红,像极了三年前沈家刑场上,遍地未干的血迹。
她死死的攥着胸口的衣襟,大口喘着气,眼底的泪早已风干,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混乱。
她恨萧彻,恨他亲手将沈家推入深渊,恨他权倾朝野却冷眼旁观家族覆灭,可是方才他眼底翻涌的复杂,怀疑,指尖不经意的停顿,还有围猎时舍身相互的举动,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,搅得她的心神俱裂。
她是沙场杀伐的女将军,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女,从来没有这样进退两难、心乱如麻的时刻。这份不该萌生的情愫,是比刀剑加身更痛的折磨,是戳进骨血的刺,拔不出来,也融化不掉。
“姑娘,您的伤口……”
贴身派来伺候的小丫鬟,端着金疮药赶来,见她满色是血,心疼坏了,不顾脸色发白,连忙上前想要包扎。沈惊鸿抬手拦下,声音沙哑的厉害:“不必,我自己来。”
她接过药瓶,指尖颤抖的处理伤口,每动一下,都是钻心的疼,可这点皮肉之苦远及不心底万分之一的煎熬。而此时,靖王府书房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暗卫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一枚残破的玉佩,低头禀报:“王爷,属下查到,沈家旧部近期在西郊密林集结,领头的是当年沈老将军的副将,他们……一直在寻找沈小姐,想要助她翻案复仇。”
那枚玉佩,是沈家嫡系的信物,也是沈惊鸿一直在寻找的东西,是联络旧部的关键。萧彻指尖摩挲着桌面,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,眸色深沉。他早料到沈家旧部不会甘心覆灭,却没想到他们动作竟然如此之快,更没想到的是,他们已经摸到了京城脚下。一旦沈惊鸿和旧部汇合,必定会起兵谋反,以她的个性,别说翻案,她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,再无回旋的余地。“传令下去,封锁西郊,不许任何人靠近密林,另外,严加看管府中之人,不准她踏出王府半步。”萧彻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,下达的命令,想要彻底斩断了沈惊鸿和旧部联系的可能。他不能让她去送死。哪怕在她眼里,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,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步入死局。
当年沈家冤案,本就是皇兄为了稳固皇权,刻意设下的圈套,沈家手握重兵,功高震主,早已成了皇权心中的眼中钉,而他,不过是这盘棋里,身不由己的执棋者。他当初留她在身边,本想着可以护她周全,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守护她,护着这沈家最后的血脉,可如今看来,他终究是把她推得更远,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仇恨之中。
同一时刻,沈惊鸿也收到了沈家旧部暗中传来的密信,信上短短数语,写清了旧部藏身之处,以及约她今夜子时西郊相见,共商复仇大计。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沈惊鸿眼底终于燃起了一丝光亮。她终于等到了,等到了为家族翻案的机会。她压下心头的激动,快速将密信烧毁,起身整理衣衫,不顾肩头的伤痛,打算趁着夜色潜出王府。可她刚走到王府角门,就被守在此处的侍卫拦下。
“沈姑娘,王爷有令,今夜府中禁止任何人出入,请您回去。”
侍卫态度恭敬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身后更是围拢了数名精兵,将去路挡的死死的。沈惊鸿心头一凛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是萧彻,是他封锁了王府,是他断了她与旧部的联系,是他一而再,再而三的阻止她复仇!积压在心底的恨意和委屈瞬间爆发,她转身就朝着书房狂奔而去,肩头的伤口再次撕裂,鲜血浸透衣衫,她也浑然不觉。她猛地踹开书房门,眼底燃着怒火,直直的看向端坐在案后的男人,字字泣血,声嘶力竭:“萧彻!你到底要干什么!”“你害我沈家满门,毁我一生,如今我要寻旧部复仇,你还要阻拦,你究竟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你才肯罢休!”她冲至案前,抬手拍在桌面上,周身戾气掩盖不住,常年握枪的手已经蓄起了招式,只要眼前男人再说出一句绝情的话,她便会不顾一切,与他拼个你死我活。萧彻抬眸,看向她满身血迹、眼底通红,心口突然一痛。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她,想要触碰她的伤口,却被她猛的躲开。“别碰我!”沈惊鸿后退一步,满眼的戒备和憎恶,“萧彻,你我之间,今日必须做个了断!”
了断。
这两个字,像一把利刃,狠狠扎进萧彻的心口。他看着她决绝的摸样,喉间发涩,千言万语堵在心头,却终究化作一局冰冷刻骨的话:“沈惊鸿,你休想离开王府,休想复仇,只要本王在一日,你便只能待在本王身边,至死方休。”他不能说出真相,更不能放她走,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,将她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,护她周全保她性命。可这话落在沈惊鸿耳中,却成了极致的羞辱和折磨。她笑了,笑的眼泪直流,笑的绝望至极。
“好,好一个至死方休。”
“萧彻,你记住,你今日阻我之路,来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,哪怕跟你同归于尽,我也绝对不放过你!”话音落,她转身决绝离去,背影单薄却透着倔强,没有一丝回头。书房内,萧彻僵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的地方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同归于尽。他何尝不是,他早就与她,一同困在了这爱恨交织的牢笼里,进退不得,生生世世,不得解脱。窗外夜风呼啸,卷起满地残叶,一场关乎皇权、仇恨与爱意的生死对决,已然拉开序幕。
第五章 枪指君心
沈惊鸿回到偏院,将自己关在屋内整整一夜。
烛火燃尽,天光微亮,她眼底的慌乱和痛苦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硬。
她想明白了,靠人不如靠己,萧彻将她困在这牢笼之地,断她后路,阻她复仇,既然软的不行,那便只能硬闯。她翻出藏在床板下的银枪残件,那是她当年从刑场逃出时,唯一带出来的东西,那是沈家养兵的信物,也是她征战沙场的武器。指尖拂过冰冷的枪身,上面还残留着昔日沙场的血气,更沾着沈家满门的冤血。今日她便要用这杆枪,破开萧彻的禁锢,哪怕杀出一条血路,也要去赴旧部之约,讨回血债。她简单包扎好了伤口,换上一身劲装,长发高束,露出凌厉的眉眼,褪去了侍女的温顺,重拾当年女将军的锋芒和凛冽。
银枪在手,周身戾气四溢,再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牵绊。只剩下复仇的决绝。她提枪出门,守在门外的侍卫见状,立刻拔剑围了上去,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。沈惊鸿枪法凌厉,招招致命,不带一丝留情,不过片刻功夫,侍卫便纷纷倒地,她一路长驱直入,直闯王府正院。动静很快引来了萧彻。他站在廊下,身着朝服,尚未出宫,看着提枪而来、满身锋芒的女子,眸色瞬间沉下来。
她终究是,要与他撕破脸了。
“沈惊鸿,站住。”萧彻出声,声音冰冷,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慌乱,“你若踏出王府一步,便是谋逆大罪,本王可就地正法于你。”“就地正法?”沈惊鸿轻笑,笑声凄厉,带着彻骨的寒意,她抬枪直指萧彻心口,枪尖寒光凛冽,映得她眼底一片猩红,“萧彻,从我沈家满门被斩的那一刻起,我沈惊鸿的命,就早已不在是自己的了!”“你阻止我复仇,困我于此,今日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她没有犹豫,提枪便刺。枪法凌厉如蛟龙出海,带着沙场上厮杀的磅礴气势,招招直逼要害,这是她第一次,真正对他动了杀心。
萧彻身形微动,指尖凝力,徒手迎上她的银枪。他武功本就高深,加之不愿伤害于她,招招避让防守,可沈惊鸿招招拼命,丝毫不留退路,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。衣诀翻飞,劲风四起,枪尖与指尖相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一个满腔恨意,决绝狠厉;一个步步退让,隐忍克制。明明势均力敌的双强对决,却透着撕心裂肺的虐意。沈惊鸿看着他处处避让的模样,心中更是怒火中烧,只当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嘲讽。
“萧彻,你为何还不还手!是觉得我不配让你出手,还是觉得你欠我沈家,活该受死!”她嘶吼出声,枪法越发凌厉,肩头的伤口彻底崩开,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,顺着枪杆缓缓滑落。萧彻躲过他的致命一击,指尖不慎被枪尖划破,鲜血滴落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看她流血的肩头,看着她强忍疼痛却依旧倔强的眼神,心口像被无数根针扎在胸口,心疼的喘不过气。他怎么还手?他怎么可能,对她下手?
“够了!”萧彻猛地发力,扣住枪杆,力道之大,让沈惊鸿无法再进分毫,他眼底翻涌的血丝,声音沙哑,“沈惊鸿,别再逼我!”“逼你?”沈惊鸿红着眼,用尽全身力气跟他对峙,“是你在逼我!是你亲手毁了我的一切,是你让我在仇恨里日夜煎熬,如今连复仇的路都要堵死,萧彻,你何其残忍!”“你以为我愿意困在你身边,日日对着仇人度日如年吗!我恨不能讲你碎尸万段,恨不得喝你的血,吃你的肉,来祭奠我沈家满门的亡魂!”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
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萧彻的心上,将他凌迟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女子,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和恨意,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。他猛的松开枪杆,上前一步,不顾她的反抗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“我不准你死,更不准你去送死。”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,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,“沈惊鸿,别去,求你。”这是他第一次,放下所有的身段与骄傲,对人示弱,对人求饶。他不能告知她真相,不能让她卷入更深的皇权漩涡,那是死路一条。他只能用这样笨拙又残忍的方式,将她留在身边,哪怕知道她恨他入骨,哪怕她一辈子不原谅他,只要她活着就好。沈惊鸿僵着在他怀中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,感受他胸膛的温度,手中的银枪哐当落地。她拼命挣扎,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胸口,眼泪不争气地汹涌而出。
“放开我,萧彻你这个骗子!你放开我!”她恨他的禁锢,恨他的残忍,更恨自己,在他这样的拥抱里,竟然还会心动,还会舍不得。爱恨交织,蚀骨焚心。她终究是,赢了气场,输了心。而萧彻死死抱着她,不肯松手,任由她拳头砸在自己身上,眼底一片死寂的悲凉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,再也没有回头路。这中间隔着血海深仇的爱意,注定只能相互折磨,走向万劫不复。院外风声鹤唳,院内两人相拥而泣,却是满心酸涩,寸寸成殇。他护她的苦衷,她永远不知;她恨他的绝望,他永远无法言说。这世间最痛的虐恋,大抵就是,我爱你,却只能用伤害你的方式,护你一生。
第六章 深宫毒计
那一抱,终究还是散了。
沈惊鸿挣开萧彻,捡起地上的银枪,头也不回地回了偏院,从此关上院门,再不与他相见。她不在假意温顺,不在刻意伪装,整日闭门不出,只一遍遍擦拭那杆银枪,枪尖磨得发亮,心也一点点冷硬如铁。她清楚,萧彻不会伤她,却也绝对不会放她离开。他用他的方式,把她囚禁在这座金丝笼里,美其名曰护着她,实则是让她活着,生不如死。
而萧彻,自从那日之后,再没踏入过她的院子一步,他不敢。他怕看见她眼底的恨意,怕自己忍不住,把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,把她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他能做的,就是暗中派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她,备最好的伤药,日日盯着她的饮食起居,确保她平安,确保她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,不会再去闯那必死的局。
朝堂之上,风云迥异。
皇帝早已察觉萧彻对沈惊鸿的心思,更查到了西郊沈家旧部的踪迹。一道圣旨,深夜传入靖王府。
萧彻跪在殿中,听着内侍尖细的嗓音,指尖一点点攥紧,骨节泛白。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逆臣沈氏余孽尚存,勾结乱党,意图谋逆。着靖王萧彻,三日内,擒获沈惊鸿,押入天牢,候审发落,若有徇私包庇,同罪论处。”圣旨落地,如同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萧彻心上。
他最害怕的一天,还是来了。
皇兄这是要拿沈惊鸿,逼他出手,逼他亲手把他自己所爱之人,推入地狱。
“臣,遵旨。”他垂首,声音平静如波,没人看见他袖中紧握的手,早已刺进掌心,鲜血直流。内侍走后,萧彻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,站了整整一夜。他终于明白,从他护住沈惊鸿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。一边是他守护半生的江山朝堂,一边是爱入骨髓、却血海深仇隔在中间的那个人。
退一步,她死。
进一步,满门抄斩,万劫不复。天光大亮时,萧彻推开了沈惊鸿的院门。
她坐在那院中,背对着他,一身素衣,长发垂落,手边放着那柄银枪,周身是化不开的冷寂。
听到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声音淡的像冰:“王爷来做什么?来看我笑话,还是来抓我回去领赏?”萧彻脚步一顿,心口似针扎似的疼。他走到 她面前,蹲下身,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凌厉的面容,第一次,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与算计,眼底只剩疲惫和悲凉。
“圣旨下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皇兄要我,三日内,把你关进天牢,秋后问斩。”沈惊鸿猛地抬起眸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浓烈的嘲讽。
“所以呢?”她笑了,笑的凄厉,“王爷是来亲手抓我,还是来给我送断头饭?”“萧彻,你满意了?你费尽心思把我留在身边,到头来,还要亲手送我上路。”“我没有。”萧彻打断她,目光死死锁住她,“我不会让你死,谁也不能动你。”
“你凭什么?”沈惊鸿红了眼,字字诛心,“就凭你是我的仇人?就凭你囚禁我这么久?萧彻,你少假惺惺!我沈家满门的命,你还的起吗!”她恨他,可是此刻听见他说要护她,心底竟然不受控制的一怔。爱恨拉扯,快要把她整个人撕裂。萧彻看着她,喉咙发涩,终于说了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。
“当年沈家一案,我确实有份,但我不是主谋,我从未想过让沈家满门抄斩。”“我留你在身边,从来不是为了羞辱你、折磨你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:“我是怕你出去,一步踏错,就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沈惊鸿浑身一僵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她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痛苦,那些一直想不通的疑点,一瞬间全部都串联了起来——
他明明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,却不拆穿;
明明可以轻易杀她,却次次手下留情;
明明她跟他处处作对,他却始终纵容;
明明她要去寻旧部复仇,他却拼了命阻拦。
原来不是残忍,是苦衷。原来不是玩弄,是守护。可这一切都太晚了。圣旨已下,皇权压顶,他们之间,早已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“你现在说这些,有什么用?”沈惊鸿别过脸,眼泪无声滑落,“萧彻,我们之间,隔着血海深仇,隔着生死,隔着整个天下。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我们也回不去了。”“我没打算回去。”萧彻忽然伸手,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,力道坚定,不容挣脱。“三日后,我会带你走。”“天牢,皇权、天下人,谁敢动你,我便杀谁。”“大不了,这靖王我不做了,这江山我不要了。”“我带你走,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再也不卷入这些纷争里。”阳光落在两人身上,温暖,却刺眼。沈惊鸿看着他,眼泪终于决堤。
她恨了他这么久,怨了他这么久,到最后才发现,这个她恨不得碎尸万段的男人,一直再用她最讨厌、最不能接受的方式,默默护着她,。爱也好,恨也罢,他们终究是,在错的时间,遇上了对的人。而深宫之中,一双阴鸷的眼睛,早已盯上了他们。皇帝要的从来不止沈惊鸿的命,,他要的,是借着沈惊鸿,拔掉萧彻这颗功高盖主的眼中钉。
一场必死的死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第七章 皇命难违,寸心成灰
三日期限,转瞬即至。
这三日,靖王府安静的可怕。
沈惊鸿没在闹,没在提起复仇,也没在对着萧彻恶语相向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院里,偶尔看天,偶尔擦枪,偶尔在深夜里,睁着眼直到天亮。她信了他那句“我带你走。”可她也比谁都清楚,皇权如山,他是靖王,是皇亲国戚,是手握重兵的权臣。他可以为她抗旨,可以为她疯魔,却不可能真的抛下一切,带她远走高飞。他身后,是家族,是兵权,是半生坚守,是万丈深渊。而她,是他这辈子,最大的,最见不得光的软肋。
第三日深夜,宫门紧闭,皇城禁卫军尽数出动,将整个靖王府围的水泄不通。御林军统领亲自捧着圣旨,站在王府门前,声音冷厉:“靖王萧彻接旨!陛下有令,立刻交出逆贼沈惊鸿,押入天牢,不得有误!若敢抗旨,视同谋逆,全府上下,一并问斩!”府内,萧彻一身玄色常服,指尖攥紧泛白,他早就料到皇兄不会给他退路,却没想到,会来的这么快,这么绝。他转身,一步步走向沈惊鸿的院子。她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一身劲装,长发高束,银枪背在身后,正站在门口等他。看见他来,她没有慌,也没有恨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眼底有泪水,却迟迟没有落下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轻声开口。“外面的人,是来抓我的,对不对?”
萧彻喉间发紧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想带她走,可此刻,整个王府都被包围了,到处都是弓箭手,只要他敢带她踏出大门,立刻就会被万箭穿心。更遑论,圣旨已下,他一旦抗旨,不光是他,整个靖王府,所有追随他的人,都会死无全尸。他终于明白了,一开始他就没得选。
沈惊鸿看着他沉默的样子,一点点懂了。她笑了笑,笑的轻,碎的彻底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“萧彻,你终究,还是选了你的江山,你的皇权,你的王位。”“我没有!”萧彻猛地上前,抓住了她的手腕,声音沙哑颤抖着,“我从来没选过这些,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沈惊鸿抬眼看他,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,“只是舍不得你的权势,舍不得你的性命,舍不得为了我,赔上你的一切,对不对?”“我懂。”“换做是我,我也会这么选。”她轻轻挣开他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和他拉开了距离。那一步隔了血海深仇,隔了君臣尊卑,隔着生死殊途,再也跨不过去。
“你不用为难。”沈惊鸿擦去脸上的泪,重新拾起一身锋芒,像当年那个横刀立马,绝不低头的女将军。“我跟他们走。”“我不会连累你,不会让你落得个谋逆的罪名。”
“沈惊鸿!”萧彻心口剧痛,伸手想去拉她,“你不能去天牢,那里是死路!皇兄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那又如何?”她抬眼,字字珠玑,“总好过,留在你身边,日日做你的囚徒,天天对着仇人。爱恨拉扯,生不如死。”“萧彻,我们到此为止吧。”“从此你有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你我之间,恩断义绝,再不相干。”
恩断义绝,在不相干。
八个字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刺穿了萧彻的心脏,将他整个人凌迟。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府门,走向那些拿着刀的御林军,看着她一丝都没有回头,终于再也撑不下去,浑身一颤,僵在原地。他赢过无数次战役,斗过无数政敌,权倾朝野,无人敢惹。可这一刻,他连自己心爱的人,都留不住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她走进那座吃人的皇城,走向必死的结局。
沈惊鸿被押走的那一刻,萧彻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,一夜白头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他终于动了。他召集了所有的心腹私兵,拿起了自己的长剑。既然护不住她,那他就反。既然皇权让她死,那他就掀了这皇权,踏平这皇城。什么靖王,什么君臣,什么江山社稷。没有她,这一切,都没有什么意义了。
而天牢深处,沈惊鸿戴着枷锁,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怕,只是一遍遍摸着手上那枚萧彻当年不经意间落在她院里的玉佩。她嘴上说着恩断义绝,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她爱他。恨得多深,爱就有多沉。只是他们之间,从相遇的第一天,就注定了,只能相爱相杀,不得善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