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“你有我,我有始有终”
急救车的鸣笛声刺破深秋傍晚的安静,红蓝灯光在楼外一闪一闪,映得整个楼道都透着一股慌。
杨喆被抬起来的时候,人是完全昏死过去的。
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没有半点血色,额头上烫得吓人。
他左手垂在担架边,手腕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没有任何包扎,血珠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,落在地上,连成细细的一条红线。
衣服被皮带抽得乱七八糟,好几处都裂开了,露出里面深浅交错的肿痕与红印。
脸上两个巴掌印清清楚楚,嘴角破着,整个人小了一圈,软得没有一点力气,就那么昏沉着,连哼一声都做不到。
胡楚伊跟在旁边,整个人都是僵的,腿软得几乎走不动。
她不敢看那只流血的手,不敢看他身上的伤,不敢看他毫无生气的脸。
她拦不住,也不敢拦,到最后,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走到这一步。
医护人员动作很快,把人抬上车,关门,鸣笛,车子一下子冲了出去。
同一时间,陆何惧刚在车管所办完手续。
黑色商务车就停在门口,他手里攥着新车钥匙,心里是很淡很稳的轻松。
他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,差不多该回去了。
杨喆一个人在家,应该乖乖坐着,要么做题,要么躺着休息,不会乱跑。
他本来想顺路买点东西回去,小孩刚好过一场,嘴苦,一定想吃点甜的。
他心里很平静,没有任何不祥的预感,只觉得日子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。
杨喆肯学,肯练,肯听话,他慢慢补,慢慢带,总能把人安安稳稳送到明德。
以后他自己开车接送,不用麻烦老周,也更放心。
他拉开车门,刚要坐进去,手机突然响了。
陌生的固定号码。
陆何惧顿了一下,接起。
“喂,您好。”
他声音还是一贯的稳,淡淡的,没什么起伏。
下一句,直接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“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急诊,你是杨喆的家属吗?孩子现在昏迷休克,多处外伤,手腕大量出血,你马上过来签字抢救。”
“大量出血”
“马上过来”
陆何惧脑子里空了。
不是慌,是空白。
整个人在那一秒,听不到声音,看不见东西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手里的钥匙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他没捡。
车门开着,人还站在夕阳底下,可他浑身是冷的。
杨喆。
出事了。
陆何惧没多想,也没任何多余动作,转身就往医院的方向跑。
他平时走路很稳,再急也有分寸,可这一次,他完全顾不上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他不敢想杨喆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不敢想早上还好好的人,怎么就突然休克、大量出血。
他以为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学习慢慢来,身体慢慢养,有人管,有人护,安安稳稳,不惹事,不受伤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伤害会从这种地方来。
是他没看住。
是他大意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压不下去,沉甸甸坠在胸口,闷得他喘不上气。
等他冲进急诊楼的时候,身上全是冷汗,衣服贴在背上,头发乱着,眼镜有点歪,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,却依旧绷着一股劲。
他抓住一个护士,声音很沉,很哑,却异常清晰:“杨喆在哪。”
护士被他眼神吓了一下,指了急救室:“正在抢救,你在外面等。”
陆何惧松开手,走到急救室门口。
红灯亮着,刺得人眼睛疼。
胡楚伊坐在长椅的最角落,头埋着,一动不动,看见他过来,肩膀明显抖了一下,不敢抬头,不敢说话,也不敢哭出声。
陆何惧没看她。
一眼都没有。
他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下去。
他这辈子,很少有这样撑不住的时候。
从小成绩好,性子稳,遇事不慌,长大了自己做事,再难再乱,也能沉得住气。
他习惯了扛事,习惯了不动声色,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里。
他从来没哭过。
也不觉得自己有哭的一天。
可这一次,心脏那一块,是实实在在疼。
不是激烈的痛,是闷着、沉着重着,一下一下往身体里面压。
他闭上眼,眼前全是杨喆。
是平时有点小脾气、闹完又乖乖凑过来的样子。
是做题不会、抓着他袖子小声问的样子。
是跑步回来喘着气、笑得一脸干净的样子。
是早上出门,站在门口跟他说“哥早点回来”的样子。
那么鲜活,那么软,那么干净。
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他不敢想那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不敢想杨喆是怎么被打的,怎么害怕的,怎么撑到昏过去,又怎么会把手伤成这样。
他只知道,是他没护住。
时间一分一秒熬着。
每一秒都很长。
直到急救室的门打开。
医生出来,摘了口罩,语气疲惫:“抢救过来了,手腕伤得深,幸好没到动脉,再晚一点就危险了。高烧很严重,身上全是外伤,后面要静养,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陆何惧站起身,腿有点软,只是没表现出来。
“谢谢。”
他声音很轻,很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他自己知道,整个人都在松劲。
他跟着医护人员进了病房。
然后,他整个人顿在原地。
杨喆躺在床上,昏沉着,脸色白得透明。
左手腕就那么露着,伤口刚被清理过,还带着血痕,没有纱布,没有多余遮挡,就那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。
脸上的巴掌印,脖子上的红痕,衣服下露出来的伤,每一处都刺目。
安安静静,一动不动,像没有一点生气。
陆何惧慢慢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他伸出手,指尖很轻很轻,碰了一下杨喆的手腕。
是凉的。
他心口猛地一缩。
就那一下,他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不是大哭,不是崩溃,是克制到极致,却根本压不住的酸。
他活了二十七年,第一次知道,原来心疼是这种滋味。
不是生气,不是恨,是悔。
是悔自己没在。
是悔自己没看牢。
是悔自己让他一个人,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疼。
他没哭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