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黑夜狩猎
夜幕完全降临裂风关的时候，林渊就知道情况不对。
戈壁滩上的风忽然停了。
在裂风关驻守超过三个月的老兵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荒漠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，风是这片土地永恒的呼吸，哪怕最平静的夜晚也会有风沙拂过城墙的呜咽声，像无数亡魂在低语。但此刻天地之间一片死寂，连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划过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。
这种死寂，是妖兽大规模出没前最典型的征兆。妖气太浓，浓到连风都被压住了。
"叶均还没回来？"王战压低了声音问。他蹲在城垛后，那面合金重盾竖在身前，土黄色光芒在盾面上缓缓流转。
"他去了军情处，一个时辰内回不来。军情处的流程没那么快。"
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"
"等。"
林渊说"等"的时候，手始终握在刀柄上。
城墙上其余的守军也察觉到了异常。七号哨站的常驻兵力大约一个中队，一百二十人左右，此刻全部进入了临战状态。防御炮阵的炮口指向黑暗中，弓弩手占据了制高点，盾兵在城垛后严阵以待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燃石味道——那是城防炮充能完毕后的气味。
忽然，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眼睛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亮起了。
幽绿色的竖瞳悬浮在距离地面三丈高的位置，大如灯笼。瞳孔中翻涌着浓郁的妖气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。片刻后那双眼睛周围亮起了更多的光点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从地狱深处浮起的鬼火。
那些都是妖兽的眼睛。
"敌袭！"哨塔上的瞭望兵发出尖锐的嘶吼，话音被城防炮的轰响淹没。
三道炽白色光柱从城墙上激射而出，撕裂夜幕，精准轰入那片鬼火群中。爆炸的火光照亮大地，林渊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对面的景象——数以百计的妖兽正从戈壁滩上涌来，黑压压一片，如同决堤的洪水。
最前方是数排体型稍小的獠牙兽，充当冲锋的肉盾；后方跟着成群的箭刺蜥蜴，背部的骨刺在月光下折射出森然寒芒；再往后，两头体型堪比房屋的铁甲巨犀正缓缓压上。那种将级重型妖兽皮糙肉厚，城防炮的余波打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。
而那双重瞳的主人，隐在兽潮后方更深处的黑暗中，只露出一双灯笼般大小的幽绿色竖瞳。
"那是什么东西？"王战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林渊没有回答，瞳孔微微收缩。那双眼睛的高度距离地面足有三丈，光是脑袋的尺寸就超过了整头铁甲巨犀——拥有这种体格的妖兽，级别绝对在将级之上。
帅级。
这冰冷的词出现在脑海里的瞬间，林渊感到自己眉心隐隐刺痛。那是武者面对高阶压制时的本能反应，身体在告诉他：对手很强，强到可以轻易杀死他。
但他的嘴角反而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怕？
他从进新兵营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
"王战。"林渊开口。
"在！"
"看到那两头巨犀了吗？"
"看到了。"
"兽潮以它们为锋头，冲垮前面的鹿砦只是时间问题。我们下去，在兽潮冲到城墙之前把那两头巨犀杀掉。"
王战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。那笑容在炮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"就等你这句话。"
两人翻过城墙垛口纵身跃下。林渊脚尖在城墙外壁上点了几次，身法轻盈如燕稳稳落在墙根下。王战就没这么讲究了，扛着巨盾直接跳下去，落地时砸出一个大坑掀起大片尘土。
前方鹿砦防线正在被獠牙兽群冲击。那些削尖的合金桩在血肉之躯面前也并非无敌，已经有十几根被撞歪，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妖兽的尸体，暗红妖血浸透了沙土，散发出刺鼻的腥臭。
"跟紧我。"林渊说。
他一步踏出，身形化作一道紫电径直冲入兽潮之中。
紫电唐横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弧光，劈在最前方一头獠牙兽的头颅上。刀刃上的引雷阵纹轰然激活，紫色雷霆在刀刃与妖血接触的瞬间爆发开来。那头獠牙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整个头颅从中间裂成两半，焦黑的碎肉四散飞溅。
兵级下品的獠牙兽，在林渊面前连一刀都挡不住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獠牙兽的数量太多了。死掉一头立刻有更多的从两侧包抄上来，它们的体型虽然不如铁甲巨犀庞大，但爪牙锋利速度极快，十几头同时扑上来时像一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潮水。
"左边！三头！"王战的吼声从身后传来。
林渊没有回头。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，唐横刀横扫而出，刀身上电光暴涨，轰的一声将左侧三头獠牙兽全部震飞出去。与此同时王战的巨盾从他右侧擦过，盾面重重砸在两头顶上来的獠牙兽身上，土黄色冲击力将它们砸得倒飞出去，撞翻了后方一片。
"往前推！我给你开路！"王战大喝一声，不动明王身全力发动。土系元气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，连带着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。他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，冲上来的獠牙兽撞在他盾牌上就像撞上了一座山，纷纷弹开。
林渊乘势前冲，紫电在兽潮中杀出一条血路。他的刀法不花哨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每一刀都直奔妖兽要害。一刀封喉，一刀穿心，一刀断脊。雷光伴随着刀锋每一次挥出而炸响，在兽群中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雷鸣。
短短几个呼吸，死在刀下的獠牙兽便达到了两位数。
但这些獠牙兽终究只是炮灰。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用血肉之躯消耗人类武者的体力与元气，为后方的重型妖兽创造条件。林渊一刀劈翻面前最后一头獠牙兽时，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
铁甲巨犀来了。
两头将级中品的巨兽同时发起冲锋，大地在它们的铁蹄下发出痛苦呻吟。鹿砦防线在它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，合金桩被撞得扭曲变形然后被高高抛起。其中一头巨犀低下头，两根腐毒之角对准了林渊，角尖的绿光在夜色中拖出两道幽绿色残影。
"王战！"
"明白！"王战冲到林渊身前，巨盾顿地，不动明王功法全开。土系元气光芒凝聚成一尊若隐若现的明王虚影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盾面上的防御阵纹层层叠叠亮起，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。
铁甲巨犀撞上了盾牌。
"轰——"
撞击声震耳欲聋。王战脚下地面寸寸龟裂，他咬紧牙关双臂上血管暴起，硬生生将巨盾稳在原地。那头铁甲巨犀的冲锋被硬挡了下来，巨大的反震力让它踉跄后退了两步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将级中品的铁甲巨犀防御力太强，单纯的防御反击根本没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。王战的盾能挡住它的冲锋，却杀不死它。
杀死它，是林渊的活。
王战挡住第一头巨犀冲击的瞬间，林渊已经拔地而起。身形掠到半空，雷属性元气灌注刀身，紫电发出低沉的雷鸣，刀身上电弧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紫色光幕。
"紫电·雷落。"
他连人带刀从空中俯冲而下，刀刃精准切入铁甲巨犀脖颈处的鳞甲缝隙。这一击的落点精准到令人发指，刀尖避开了最坚硬的鳞甲，从三片鳞片的交叠处刺入，直贯妖体内部。
铁甲巨犀发出震天惨叫，庞大身躯剧烈痉挛。雷电之力在它体内爆发，紫色电弧从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，将经脉与内脏烧成焦炭。它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，压死了身下数头来不及躲避的獠牙兽。
一头将级中品铁甲巨犀，一刀毙命。
但林渊还没来得及拔出刀，另一头巨犀的冲锋已经到了。
它显然注意到了同伴的死亡，改变攻击目标，低下头朝林渊猛冲过来。林渊的刀还卡在死去巨犀的尸体里，来不及拔出。
"别动！"王战的吼声从侧面传来。他放弃了盾牌，整个人直接朝林渊撞过去。两人翻滚着躲到巨犀尸体的另一侧，堪堪让过撞击。
腐毒之角擦着王战后背掠过，在他的作战服上撕开一道口子，毒液腐蚀布料发出滋滋的声响。王战嘶了一声，后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"皮外伤，没毒！"他咬牙说。
林渊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。他没有去拔卡在尸体里的刀，而是转过身，抬起右手。
雷属性元气在他掌心凝聚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密，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跳动不止的紫色雷球。雷球表面电弧如蛇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响。这是他目前能掌控的最强单体攻击技——将所有雷电之力压缩到极致然后瞬间释放，威力是普通雷斩的三倍以上。
代价是消耗巨大，一击之后半个时辰内无法再动用雷系异能。
但现在不是计较代价的时候。
"破。"
林渊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雷球从掌心射出，拖着一道炫目的紫色尾迹，精准击中了那头巨犀的左眼。眼球在接触雷球的瞬间便爆裂开来，雷球去势不减，沿着眼眶钻进颅内深处炸开。
巨犀的惨叫声戛然而止，庞大身躯僵在原地，双膝一软轰然跪倒。
死了。
两头铁甲巨犀，全灭。
战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兽潮的冲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，獠牙兽群失去了重型妖兽的掩护，在城墙上的弓弩手与炮阵打击下阵型大乱。残余妖兽开始溃散，三三两两朝黑暗中逃去。
城墙上响起了守军的欢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