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血战之夜
“战！”
两百名精兵齐声怒吼，城墙为之震颤。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远远传开，惊起几只不知死活的黑鸦。
林渊站在秦岳身后，手扶在刀柄上，忽然感觉到体内的雷电源泉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仿佛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。他抬头看向天空。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，天际线上最后一丝红光正在消失。深沉的暮色中，远方的戈壁开始有风沙扬起，夹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妖气。
“来了。”叶均忽然低声说。
他的风系感知已经捕捉到了第一波妖气的波动——灰黑色的妖气薄雾正从东北方向缓缓推进，速度不快但覆盖面积极大，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正在合拢。
林渊拔出紫电，刀身上的引雷阵纹在夜色中亮起了第一缕幽紫色的光。
“所有人，就位。”
第一波攻击在午夜时分正式到来。
没有任何前兆，戈壁深处的黑暗中忽然爆发出密集的蹄声，如同万鼓齐擂。先头部队是数以百计的铁蹄兽，这种兵级中品的妖兽体型如马，四蹄包裹着坚硬的角质层，奔跑起来速度极快耐力惊人。它们背上没有任何骑手，也不需要——它们本身就是冲锋的利器，几百头同时朝城墙冲来，足以产生山崩地裂般的撞击力。
“城防炮！三轮连射！”秦岳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。
三门重型城防炮同时开火。炽白的能量光柱在夜色中拉出三道笔直的轨迹，轰入铁蹄兽群中，每一次落地都掀起数十丈高的火光与碎片。强光撕裂了夜幕，照亮了铁蹄兽后方的景象，让所有看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铁蹄兽只是第一波。在它们身后，黑压压的兽群铺满了戈壁，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箭刺蜥蜴、獠牙兽、毒涎蟾蜍、石甲虫……光是能辨认出的妖兽种类就不下十种。更远处，四头体型庞大的帅级妖兽并排站立——两头铁甲巨犀，一头六臂暴猿，还有一头浑身缭绕着冰蓝色寒气的霜鳞巨蟒。
而在它们后方的高大沙丘上，一双幽绿色的竖瞳正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战场。
幽影督军。
它选择在最显眼的位置出现，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——它不打算隐藏。今晚，它要正面碾碎这道城墙。
“城防炮继续压制！弓弩手覆盖射击！地面部队准备接敌！”秦岳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，声音在各种爆炸与嘶吼中依然清晰可闻。
铁蹄兽的第一波冲锋在城防炮的打击下损失惨重，但它们的数量弥补了损失。尸体堆成了小山，后方的兽群直接踩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前冲。城墙上的探照灯光柱将所有角落照得如同白昼，但很快连光柱都被妖气与硝烟遮蔽。
铁蹄兽群撞上了鹿砦防线，血肉之躯与合金桩的碰撞声尖锐刺耳。有些鹿砦桩被撞歪，有些铁蹄兽被贯穿钉在地上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然后第二波到了。
箭刺蜥蜴在距城墙两百米处停下，齐刷刷弓起脊背，背部的骨刺如同万箭齐发般朝城墙上射来。那些骨刺每一根都有三尺来长，尖端呈倒钩状，血肉一旦被钩住就很难拔出。城防军的盾兵连忙举盾格挡，骨刺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，但还是有士兵被从盾牌缝隙中穿过的骨刺射中，惨叫着从城墙上跌倒下去。
“掩护伤员！”王战大吼一声，举着巨盾冲到受伤士兵的身前，挡住了接踵而至的第二波骨刺。他的不动明王身全力运转，明王虚影将附近区域笼罩在内，骨刺打在虚影上就像打入了泥潭，速度骤降，最终无力地掉落在地。
“谢了！”那个受伤的士兵捂着肩膀上的血洞咬牙道谢。
“废话少说，还能打吗？”
“能！”
“那就起来！盾拿稳！”
林渊没有参与城墙上的防御。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头六臂暴猿身上。那东西是帅级中品，妖兽图鉴上标注为近战型妖兽中的霸主。六条手臂每一条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，爪子锋利如钩，力量更是恐怖——据说成年体的六臂暴猿能够徒手撕裂一头铁甲巨犀。它的弱点在头顶正中央，那里有一块没有骨骼保护的软骨组织，是唯一能够一击毙命的要害。
但现在那头暴猿还没有投入战斗。它站在冲锋兽群的后方，六条手臂抱在胸前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与普通妖兽截然不同的精明光芒。它在等。
林渊也在等。
他知道自己的位置。他的雷系异能是这场防御战的核心王牌之一，如果过早暴露位置和状态，那头幽影督军一定会针对性地调动兵力消耗他。昨晚两头铁甲巨犀的死已经告诉了幽影督军一件事——这个人类雷系武者是防线上的顶级战力。按照它的战术逻辑，今晚的首要目标之一就是先把他困住或击杀。
所以林渊没有站在显眼的位置，而是隐在垛口后方的阴影里。他要让幽影督军捉摸不透他的位置，让它在调动兵力时有所顾忌。
“林队。”叶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他的幻影步在城墙上如履平地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渊身旁。
“说。”
“我刚才绕到城墙东北角勘察了一下。有震动，很轻，但频率在增加。不是地面上的——是地下的。”
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：“找到具体位置了？”
“大致方位在城墙东北段，距离角楼大约三百米处。那块区域下方是整段城墙地基最松软的沙土层，如果掘地虫要从地下突破，那里就是最理想的位置。”
正面的兽潮、两侧的包抄、制高点的压制——所有这些都只是佯攻。幽影督军真正的杀招，果然在脚下。
“去通知秦岳。让他调一组探地听音器到东北段，确认位置后立刻通知我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要逼一逼那头督军。”林渊缓缓拔出紫电，“让它以为我上当了，全力进攻正面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叶均，你听着。如果幽影督军调动掘地虫挖穿城墙，那么它一定会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突破口上。而我要做的，就是在城墙被挖穿之前——先逼它动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紫色的雷光从城墙上冲天而起。
林渊直接跃过了城垛，如一道倒射的流星般朝兽潮深处冲去。他脚下的雷光在空气中短暂凝固成一道阶梯的形状，就这样踩着自己的雷霆在箭刺蜥蜴的骨刺雨中几个起落，一头扎进了兽潮最密集的核心区域。
“紫电·雷环！”
刀身横扫，雷光暴涨。以林渊为中心，一圈紫色的雷电环向四面扩散开来，如同在平地上炸开了一颗紫色的雷暴。被雷环扫中的妖兽全部抽搐着倒地，弱小的当场毙命，强壮一些的也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这一招是昨晚战后林渊领悟的新招式。单点的雷斩威力大但覆盖面积小，之前面对大量低阶妖兽时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。雷环恰好弥补了这个缺陷——牺牲一部分威力换取范围伤害，在清理密集兽群时无比高效。
但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兽群。
雷环释放完毕的瞬间，林渊脚尖在倒地的獠牙兽尸体上一点借力再次弹起，朝着兽潮后方的六臂暴猿直冲而去。
那头暴猿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朝自己冲来，猩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，但更多的是兴奋。它的六条手臂同时张开，六只利爪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白光，胸腔中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。帅级妖兽从来都是战场上的猎食者，不是猎物。面对一个通脉境人类的挑衅，暴猿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。双腿猛地发力，庞大身躯高高跃起，六条粗壮的手臂朝半空中的林渊抓去——那种力道和速度，比昨晚的铁甲巨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林渊心中默算着距离。在快要撞上暴猿手臂时，他身形猛然下坠，以一个超出人类关节极限的角度扭转躯干，堪堪从暴猿手臂的缝隙中钻了过去。同时紫电划过后背，在暴猿的手腕处留下一道带着电弧的刀口。
暴猿吃痛咆哮，扭身便要挥爪追击。但林渊已经借助下坠之势落到了它后腿侧后方，在暴猿尚未转过身时又是一刀，精准切入它后腿膝盖处的关节缝隙。雷霆炸裂，暴猿的左后腿关节被电得焦黑，整条腿失去知觉，庞大身躯歪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。
“紫电·雷落！”
林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，雷属性元气疯狂灌注刀身，整把紫电迸射出刺目的紫色光芒。他翻身跃起从暴猿的背部冲上头顶，唐横刀直直刺入暴猿头顶那块没有骨骼保护的软骨区域。
刀尖只刺入寸许便被肌肉死死卡住——帅级妖兽的生命力实在过于恐怖。林渊没有犹豫，直接将刀身内积蓄的所有雷霆元气全部释放。
“破！”
从暴猿头顶正中央炸开的雷光，在夜色中如同绽放了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。
六臂暴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，六条手臂疯狂地朝头顶抓去，想要把那个钉在它头顶上的人类撕碎。但林渊已经拔出刀，身体在一条手臂扫到之前侧跃开去，稳稳落在地面上，半蹲着稳住身形。
暴猿的挣扎持续了大约十几息，最终庞大身躯轰然倒地，掀起漫天沙尘。头顶的伤口处流出大量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与腥甜混合的气味。
一头帅级中品的六臂暴猿，从交上手到倒下，不到一百息。
整个战场似乎都因此而顿了一瞬。
帅级妖兽在战场上被击杀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，但通常需要一整个精锐小队配合重型武器协同作战，打上半个时辰才有可能完成。而眼前这个人类——一个人，一把刀，单枪匹马冲进兽潮，在万千妖兽的包围圈中斩了一头帅级暴猿，然后全身而退。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。
林渊站在暴猿尸体旁边剧烈地喘息着。连斩两头帅级的雷属性消耗远超预期，加上雷环和掠影步法，他体内元气已经跌到了不足三成。但他仍然挺直了脊背，缓缓抬起紫电，刀尖遥指沙丘上那双幽绿色的竖瞳。
人与妖的目光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隔空碰撞。
林渊在挑衅。赤裸裸的挑衅。
他在用行动告诉那头幽影督军——你的帅级随从，我杀得了。你，我一样能杀。有种，你就亲自下来。
沙丘上，那双幽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讶，然后是阴沉。
它没有下来。
但它动用了底牌。
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城墙方向传来，比任何爆炸声都更加让人心悸——那是土层与钢筋断裂的声音。东北段的城墙在剧烈的震动中猛然塌陷了一大块。
地下，掘地虫的掘进已经到了最后阶段。
“城墙上出现缺口！重复！城墙上出现缺口！东北段角楼外侧，塌陷面积约十丈！大量妖兽正在从缺口涌入！”瞭望兵的声音尖锐而嘶哑。
秦岳脸色铁青：“第二道防线！预备——城内的巷战防线启动！”
林渊狠狠一咬牙，从暴猿尸体旁边转身便往城墙方向跑。但刚跑出几步，一道冰蓝色的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，将他前方的地面冻结成一片光滑的冰面。
他猛地回头。
那头霜鳞巨蟒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游到了他身后。长达十余丈的蛇身盘绕成数圈高高扬起，冰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。它的金色竖瞳淡漠无情，口中散发着极寒之气。
帅级上品。与幽影督军同级。
它才是督军派来对付林渊的真正杀招。
城墙上，王战发出了一声整个战场都能听到的怒吼。
“缺口方向！全体盾兵——跟我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