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燃灯
井下石室寒得刺骨。
周三灯把黑棺重新合上,一颗颗扣回铜钉,动作极慢,也极稳,像在做一件重复过无数次的旧事。每钉下一枚钉子,棺上那些发锈铜铃便轻轻颤一下,却始终不响。
“师父,这口棺封的到底是什么?”沈烬终于忍不住。
“一个没死透的人,一段不该被人翻出来的旧闻,还有——”周三灯顿了顿,“一盏熄过一次的灯。”
沈烬皱眉:“灯?”
周三灯没再看棺,而是转身望向他。
井下灯火昏黄,照得老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更显苍老。他忽然抬手,抓住沈烬右腕,把那掌心摊开在灯光底下。
灰白火纹比先前清楚了些,像一缕烧进皮肉的烙线,沿着掌心向腕间蜿蜒。
“这就是灯。”老头道。
沈烬一怔。
“咱们这一脉,不叫守尸人,也不叫抬棺匠。”周三灯声音很低,却一字一字压得极重,“叫燃灯人。”
“燃灯不是给死人照路,是给活人守黑。世上有些东西不能让它见光,也不能让它熄透。真熄了,下面压着的东西就会爬出来;真照亮了,看见的人也未必还想活。”
沈烬心里狠狠一跳。
“所以这些年,你让我守偏堂、点长明灯、记停尸簿,不是在学收尸——”
“是在学怎么守。”周三灯接了过去,“守尸,守线,守秘密。”
老头慢慢收回手,道:“你体内这盏灯,不是今夜才有,是你打小就有。我原想着再压几年,等你骨头硬点、心也稳点,再告诉你。可今晚那具尸把你点着了,压不住了。”
沈烬沉默片刻,道:“为什么是我?”
这个问题,他其实很多年前就问过,只是当时问的是——为什么他会被周三灯从雪地里捡回来,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能有姓有名地活着,他却从小守在义庄里闻尸味。
周三灯这次却没躲。
“因为你命里带灯。”他说,“也因为有人把这盏灯,留给了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沈烬牙关绷紧,心里那股郁气几乎压不住。他最恨这种留一半话的答案,像永远有人站在更高处,冷冷看着他在泥里摸索。
可看着周三灯那张透着疲色的脸,他又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