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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锻骨之痛

林星盯着面前的三颗锻骨丹,陷入了沉思。

准确地说,是陷入了“我到底要不要吃这玩意儿”的沉思。

丹尘子送的那个破丹炉还摆在墙角,上面沾着刚才炼丹留下的药渣。三颗丹药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,看起来人畜无害,甚至有点好看。

但姜烈的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

“锻骨之时,需以灵力震碎全身骨骼,再以锻骨丹之力,引导骨骼重新生长。”

林星把这句话看了三遍,又看了三遍,还是觉得脊背发凉。

震碎全身骨骼。

不是断一根骨头,不是裂一条缝,是全身骨骼,全部震碎。

“老家伙,”他对着空气喃喃道,“你当年第一次锻骨的时候,是啥感觉?”

没人回答。

姜烈已经走了。

林星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拿起一颗锻骨丹。

丹药入手温热,表面光滑,隐隐能感觉到里面有灵气流动。他把丹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药香钻进鼻腔,还有点像他上辈子吃过的一种薄荷糖。

“就当吃糖了。”他嘟囔着,把丹药塞进嘴里。
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。

林星等了等。

没感觉。

他又等了等。

还是没感觉。

“就这?”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活动活动手指,“不是说震碎全身骨骼吗?我怎么——”

话没说完,他脸色变了。

一股剧痛从骨髓深处涌出来,像有人拿着一把钝锯子,正在他的骨头上慢慢锯。那不是普通的疼,是从里到外的疼,是每一个骨细胞都在尖叫的疼。

“卧——槽——”

林星整个人从草垫上弹起来,又重重摔下去。他蜷缩成一团,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干草,指甲扣进泥地里。

疼。

太特么疼了。

上辈子被冰箱砸死的那一瞬间,都没这么疼。
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开裂,在碎裂,在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片。那些碎片扎进周围的肌肉里,扎进血管里,扎进每一条神经里。

他想喊,但喊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
他想动,但动不了。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,根本不听使唤。

唯一能做的,就是承受。

承受这一波又一波的剧痛,承受这仿佛永无止境的折磨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一整天——那股剧痛终于开始减弱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温热的感觉。

那股温热从丹田升起,顺着经脉流向四肢,所过之处,碎裂的骨骼开始重新生长。新的骨骼比旧的更紧密,更坚硬,更……年轻。

林星瘫在草垫上,浑身被汗水浸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他喘着气,望着房梁,嘴角却慢慢咧开。

“老子……还活着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还活着……”
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
手指动了。

他又试着动了动脚趾。

脚趾也动了。

他慢慢抬起手,举到眼前。

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,照在他的手上。那只手还是老的,老年斑还在,皱纹还在,但——抖动没了。

以前那种控制不住的、帕金森式的抖动,没了。

林星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着笑着,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流进满是汗水的头发里。

“值了。”他说,“这疼,值了。”

他挣扎着坐起来,扶着墙,慢慢站起来。

这次,腿不抖了。

腰也不疼了。

他试着走了两步,稳稳当当,像回到了六十岁。

“锻骨一变,”他喃喃道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
他站在月光里,看着自己的影子,突然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——

“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,其次是现在。”

他咧嘴笑了。

“老子八十岁开始种树,现在树发芽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林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。

“林老头!开门!”

是阿福的声音。

林星从草垫上爬起来,活动活动筋骨,走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阿福,一脸慌张。他看到林星,刚要开口,突然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林星低头看看自己:“怎么了?”

阿福瞪大眼睛,上下打量他:“你、你怎么好像……年轻了?”

林星心里一跳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瞎说什么,一个晚上能年轻到哪儿去?”

“不是,真的,”阿福围着他转了一圈,“你之前走路不是要拄棍吗?今天没拄。”

林星这才反应过来。

他忘了拄棍。

“那个……今天腿脚好,就没拄。”他随口敷衍。

阿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但很快就被更重要的事转移了注意力。

“对了对了,大事!”他压低声音,“周管事还在查擅闯后山的事!昨天他把几个杂役叫去问话了,问有没有人去过后山!”

林星心里一紧。

周管事,还在查?

“问出什么了吗?”

“没有,”阿福摇摇头,“但那几个杂役说,周管事好像有线索了。他说那天有人看到后山有陌生人,不是咱们青萍宗的弟子。”

林星沉默了。

那天他和赵虎一起,确实被巡查弟子看到了。虽然苏若云帮他解了围,但万一那两个巡查弟子还记得他的长相——

“林老头,”阿福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那天去后山的,是不是你?”

林星看着他,没说话。

阿福等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。你别担心,我不会说的。”

林星拍拍他的肩膀:“多谢。”

“谢什么谢,”阿福挠挠头,“你教我修炼,我还没谢你呢。对了,我昨天练那个扶墙,撑到二十秒了!”

林星笑了:“不错,继续练。”

阿福嘿嘿一笑,转身跑了。

林星关上门,靠在门上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
周管事还在查。

这事,没完。

上午,林星照常去藏经阁扫地。

扫到一半,门开了。

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中年人走进来,正是周管事。

林星心里一紧,脸上却堆起讨好的笑容:“周管事,您怎么来了?”

周管事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
林星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不会吧?他认出我了?

但周管事只是皱了皱眉,说: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杂役?叫什么来着?”

“林有德。”

“林有德,”周管事点点头,“你前几天有没有去过后山?”

林星一脸茫然:“后山?没去过啊。周管事,我一个老头子,腿脚不利索,哪敢去后山?”

周管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说:“有人看到那天后山有个老头,和你长得有点像。”

林星笑了:“周管事您说笑了,这山上老头多了去了,厨房的老王头、药田的刘老头,都比我像。我就一扫地的,天天在藏经阁待着,哪有空去后山?”

周管事沉默了一下,转身要走,突然又停下。

他回头看着林星,问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
林星一愣:“八十了。”

“八十,”周管事喃喃道,“八十岁,腿脚倒是挺利索。”

说完,他推门走了。

林星站在原地,心跳如鼓。

周管事最后那句话,是什么意思?

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。

刚才周管事进来的时候,他没拄棍。

一个八十岁的老头,不拄棍,站得笔直——确实有点可疑。

“大意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下午,林星去炼丹房找丹尘子。

丹尘子正在看一本丹书,看到他进来,头也不抬:“又来了?这次借什么?”

“不借东西,问个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周管事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”

丹尘子手一顿,抬起头:“周管事?你问他干嘛?”

林星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。

丹尘子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小心点,周管事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
“怎么不简单?”

“他是执法堂的人,专门负责查违规的事。听说以前是中州一个大宗门的弟子,后来犯了事,被赶出来了。”丹尘子压低声音,“他表面上是管事,实际上背后有人。青萍宗的宗主见了他,都得给三分面子。”

林星心里一沉。

这么麻烦?

“他查擅闯后山的事,查多久了?”

“好几天了,”丹尘子说,“听说那天有人在后山射杀了一只铁背狼,被巡查弟子看到了。周管事怀疑是咱们青萍宗的人干的。”

林星沉默了。

赵虎那小子,给他惹了个大麻烦。

“你别担心,”丹尘子拍拍他肩膀,“他又没证据。只要你不承认,他能拿你怎么样?”

林星点点头,心里却没那么乐观。

周管事最后那句“八十岁腿脚倒是挺利索”,明显是起了疑心。

他得小心了。

晚上,林星回到柴房,坐在草垫上,望着窗外发呆。

今天的事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

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大大咧咧地在青萍宗待着了。

周管事迟早会查到他头上。

到时候怎么办?

跑?

他倒是想跑,但能跑到哪儿去?这具身体虽然刚完成锻骨一变,但也就比普通老头强一点,遇到真正的修士,还是不够看。

“得抓紧修炼。”他喃喃道,“锻骨二变,三变,越快越好。”

他从床底下翻出姜烈的笔记,翻到锻骨篇。

“锻骨九变,每变需一颗锻骨丹。一变之后,需温养一月,方可进行二变。二变之痛,倍于一变。三变之痛,倍于二变。九变之痛,难以言喻。”

林星看着这段文字,沉默了。

一倍一倍往上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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