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夜探后山
林星盯着面前的水盆,陷入了沉思。
水盆里倒映着一张脸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脸,但又不太像。
皱纹还剩眼角两道浅浅的纹路,老年斑彻底消失不见,头发几乎全黑了,只有两鬓还残留着几根白的。整张脸看起来,也就是五十出头的样子。
“第七变,”他喃喃道,“这也变得太快了吧。”
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,皮肤紧致,甚至有点光滑。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老年斑没了,青筋也不那么明显了,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力量在涌动。
“再这么练下去,”他对水盆里的自己说,“过不了多久,阿福那小子该叫我林大哥了。”
想到阿福一脸懵的样子,他忍不住笑了。
笑完之后,他又开始发愁。
变年轻是好事,但太明显了就不是好事了。
周管事虽然明面上不查了,但执法堂的人还在后山附近转悠。那个黑衣人更是不知道藏在哪里,万一被他注意到——
林星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开。
不管了,走一步看一步。
他从床底下翻出那碗锅底灰,开始往头发上抹。抹完之后,头发是黑了,但脸还是五十岁的脸,看着更奇怪了。
“算了,”他放下碗,“就这样吧。反正也没人天天盯着我看。”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活动活动筋骨,准备去藏经阁扫地。
刚走出两步,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。
阿福从拐角处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林老头!林老头!出事了!”
林星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?”
阿福跑到他面前,上气不接下气:“周、周管事又来了!正在找你!”
林星愣住了。
周管事?又来?
“他在哪儿?”
“在、在藏经阁门口等着呢!”阿福说,“你快躲躲!”
林星沉默了一下,摇摇头:“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。我去看看。”
他转身往藏经阁走去。
阿福在后面喊:“林老头,你小心点!”
林星摆摆手,头也不回。
走到藏经阁门口,果然看到周管事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身青灰色的道袍,背着手,正盯着藏经阁的匾额看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林星身上。
林星心里一跳,脸上却堆起笑容:“周管事,您找我?”
周管事盯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目光,让林星有点发毛。
过了半晌,周管事开口了:“你最近气色不错。”
林星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托您的福,最近吃得好睡得好,身体硬朗了些。”
周管事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,递给林星。
“这是这个月的杂役安排。你从今天起,不用扫藏经阁了。”
林星愣住了。
不用扫藏经阁了?
那他去哪儿?
周管事似乎看出他的疑惑,淡淡说:“后山药田缺人,你去那儿帮忙。每天送柴、除草、浇水,干完了就回来。”
林星心里一震。
后山药田?
那不是姜烈守的地方吗?
周管事盯着他,眼神有点意味深长:“怎么,不愿意?”
林星连忙摇头:“愿意愿意,就是……后山不是禁地吗?”
“药田不在禁地里面,”周管事说,“在外围。你每天去干活,干完就回来,别往里走就行。”
他把那张纸塞进林星手里,转身走了。
走出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老头,”他说,“你今年真的八十了?”
林星心里一跳,脸上却笑着:“是啊,八十了,如假包换。”
周管事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去。
林星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手心全是汗。
周管事最后那句话,是什么意思?
他怀疑了?
还是只是随口一问?
他想不出答案。
但有一点很清楚——让他去后山药田,绝对不是什么好事。
下午,林星去找丹尘子。
丹尘子正在炼丹,看到他进来,头也不抬:“又来了?这次借什么?”
“不借东西,问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管事让我去后山药田干活,什么意思?”
丹尘子手一顿,转过头看他。
“后山药田?”他皱起眉头,“那不是姜烈守的地方吗?”
林星点点头。
丹尘子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这事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后山药田虽然在外围,但离禁地很近。以前只有姜烈一个人在那儿,从来不让人靠近。现在姜烈走了,周管事却让你去——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他是不是想让你当诱饵?”
林星一愣:“诱饵?”
“对,”丹尘子说,“如果有人去姜烈的山洞,肯定会经过药田。你在那儿干活,说不定会碰到那个人。到时候——”
林星明白了。
周管事是想让他当眼线。
发现了什么,报告给他。
如果遇到危险,死了也不可惜。
“这老狐狸,”林星喃喃道,“真够狠的。”
丹尘子拍拍他肩膀:“你自己小心点。实在不行,就装病,别去。”
林星摇摇头:“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。我去看看。”
丹尘子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老头,胆子是真大。”
林星笑了笑:“不大能活到现在吗?”
晚上,林星回到柴房,开始收拾东西。
锻骨丹、养脉丹、姜烈的笔记、苏小糖给的玉佩、铁背狼的牙齿、石中乳、火灵果的种子——他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贴身藏好。
然后他躺在草垫上,望着房梁,想着明天的事。
后山药田。
姜烈守了三十年的地方。
那里会有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明天起,他离那个秘密,又近了一步。
第二天一早,林星背着柴,往后山药田走去。
走了将近一个时辰,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药田。
药田还是那片药田,小木屋还是那个小木屋。但门口没有了那个佝偻的身影,整个地方显得空荡荡的。
林星站在药田边,看着那片荒废的土地,心里五味杂陈。
几个月前,姜烈还坐在这儿,用那双狮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。
现在,人已经走了。
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药田,开始干活。
先把柴送到小木屋后面堆好,然后拿起锄头,开始除草。
药田里的草长得很快,一个月没人管,已经快把草药淹没了。林星一锄头一锄头地挖,干得满头大汗。
干到中午,他坐在小木屋门口歇息,拿出干粮啃着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看着远处的树林,看着树林深处若隐若现的山峰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姜烈的那个山洞,就在那片树林后面。
要不要去看看?
他犹豫了一下,摇摇头。
不行。
周管事让他来干活,肯定有人盯着。他要是敢往里走,马上就会被发现。
再等等。
等摸清了情况再说。
他啃完干粮,站起来,继续干活。
干到太阳快落山,他把药田清理了一半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他收拾好东西,往回走。
走到柴房门口,他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如雪,长发及腰。
苏若云。
林星愣了一下,连忙走过去:“苏小姐?你怎么来了?”
苏若云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淡淡开口:“你去后山药田了?”
林星点点头。
苏若云沉默了一下,说:“周管事让你去的?”
林星又点点头。
苏若云眼神微微一动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他怀疑你了。”
林星苦笑:“我知道。”
苏若云看着他,突然说:“你知道后山药田是什么地方吗?”
林星摇摇头。
“那是姜烈守了三十年的地方,”苏若云说,“但姜烈守的不是药田,是别的东西。”
林星心里一震。
果然。
“什么东西?”
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也不清楚。但我知道,三十年前,有人想进后山深处,被姜烈拦下了。那个人,是金丹期。”
林星倒吸一口凉气。
金丹期,被姜烈拦下了?
姜烈那时候才筑基期吧?
“姜烈怎么做到的?”
苏若云摇摇头:“没人知道。但他守了三十年,没有人能进去。直到他离开。”
林星沉默了。
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黑衣人。
那个人,是不是就是三十年前被姜烈拦下的那个?
苏若云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,淡淡说:“你猜得没错。那个人,又回来了。”
林星心里一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苏若云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,有点复杂。
“因为我见过他。”
林星愣住了。
“你见过?”
苏若云点点头:“三十年前,他来找姜烈的时候,我父亲正好在场。我父亲后来跟我说,那个人是执法堂的长老,来自中州。”
林星心跳加速。
中州?
执法堂的长老来自中州?
“他来青萍宗做什么?”
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来找一样东西。那样东西,就藏在后山深处。”
林星深吸一口气。
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“是什么东西?”
苏若云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父亲也不知道。但能让一个金丹期守三十年,能让一个中州来的长老惦记这么久——那东西,一定不简单。”
林星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问: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苏若云看着他,没说话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“因为你是体修,”她说,“因为姜烈把东西留给了你。”
林星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姜烈把东西留给我了?”
苏若云淡淡说:“那个山洞,我去看过。里面的东西被人动过。能动那些东西的,只有姜烈信任的人。而你——你在练体修。”
林星沉默了。
这女人,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。
“所以,”他慢慢说,“你是来要那些东西的?”
苏若云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,看着远处的夜空。
“我是来提醒你的。”
林星一愣:“提醒我什么?”
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个人,还在找。他不会放过任何线索。你如果不想死,就离开青萍宗。”
林星心里一震。
离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