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上古遗迹
林星和刘铁山在黑暗中潜伏了整整三天。不是不想动,是不能动。陆寒山的人把遗迹入口守得铁桶一般,三个金丹期轮班值守,十二个筑基期散布四周,还有十几个练气期的散修被他们抓来当探路的炮灰。营地里的篝火彻夜不灭,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密林,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。
第一天夜里,林星试着往遗迹方向摸近了一段距离,只走了不到百步就被迫退回。不是因为被人发现,而是因为地面上的禁制。那些禁制不是人为布置的,是遗迹本身散发出来的残余力量,万年前的阵法还在运转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覆盖着方圆数里的地面。林星踩上去的瞬间,脚底传来一阵刺痛,低头一看,鞋底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洞。刘铁山在后面拉了他一把,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藏身之处。
第二天,他们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观察位置——遗迹东面的一处山崖,离入口大约三百丈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遗迹外围。林星趴在一块岩石后面,用刘铁山教他的龟息功收敛气息,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下面的一切。
遗迹入口是一座半坍塌的石门,门楣上刻着古老的文字,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。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,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每隔一段时间,从甬道里会吹出一阵风,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,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第三天清晨,钥匙到了。
林星看到天边飞来一道遁光,速度极快,眨眼间就落在了营地中央。遁光散去,露出一个人影。那人穿着一身金色道袍,头戴紫金冠,腰间挂着一块玉牌,上面刻着天剑山的标志。他的气息深沉如海,比陆寒山还要强。金丹巅峰,半步元婴。
营地里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。陆寒山亲自迎上去,躬身行礼,脸上堆着笑,但在那人面前,他的笑容显得格外卑微。
金袍人没有说话,从袖中取出一物。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石盘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,像是一张缩小了的地图。石盘的中心有一个凹槽,凹槽里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,珠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,一闪一闪的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金袍人把石盘托在掌心,朝石门的方向走去。走到门前,他停下脚步,将石盘高高举起。石盘上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,金光大盛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石门上的古老文字也跟着亮起,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。地面开始震动,碎石从门楣上簌簌落下,扬起一片灰尘。
轰隆隆——石门缓缓开启。
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从甬道里涌出来,带着万年的尘埃和死气。几个站在门口的练气期散修躲闪不及,被那股气息裹住,惨叫着倒在地上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眨眼间就变成了几具干尸。
营地一片哗然。有人往后退,有人拔出了武器,有人惊恐地看着那几具干尸。
金袍人面无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:“探路的,进去。”
那十几个练气期的散修脸色惨白,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敢动。金袍人皱了皱眉,朝身边的一个金丹期修士使了个眼色。那个金丹期修士拔剑出鞘,剑光一闪,最前面的一个散修人头落地。
“不进,现在就死。”金袍人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剩下的散修面如死灰,咬了咬牙,一个接一个走进了甬道。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星趴在山崖上,看着这一幕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刘铁山在旁边按住了他的肩膀,摇了摇头,意思是别冲动。
等了大约半个时辰,甬道里传来一声惨叫,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在黑暗中回荡,然后戛然而止。
安静了。
金袍人等了片刻,朝身边的一个筑基期修士挥了挥手。那个筑基期修士硬着头皮走进甬道,不一会儿就出来了,脸色发白。
“都死了,”他报告说,“里面的禁制还在运转。死了五个,剩下的三个……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再派。”
这一次,进去的是五个筑基期修士。他们比练气期的散修强一些,身上带着各种法器,小心翼翼地往里走。半个时辰后,只有一个人回来了,浑身是血,少了一条胳膊。
“里面……里面有东西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倒在地上,气绝身亡。
金袍人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盯着那个死人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,看向陆寒山。
“你去。”
陆寒山的脸色一僵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他不敢违抗金袍人的命令,咬了咬牙,带着自己的三个手下走进了甬道。
林星趴在山崖上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如果陆寒山死在里面,那当然好。但如果他进去了,拿到了里面的东西……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刘铁山在旁边低声说:“再等等。”
等了大约一个时辰,甬道里传来一阵轰鸣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了。灰尘从入口涌出来,弥漫了大半个营地。然后,脚步声传来。
陆寒山从灰尘中走出来,浑身是血,但还活着。他的三个手下只剩下了一个,另一个死在里面了。他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——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,表面有银色的纹路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金袍人看到那块石头,眼睛亮了。他快步走过去,从陆寒山手里接过石头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就是它,”他说,“上古体修的传承之石。只要破解了它,就能找到体修圣皇的陵墓。”
林星心里一震。体修圣皇的陵墓?守关者说的那个上古体修遗宝,就在圣皇的陵墓里?这块石头是钥匙?
刘铁山的脸色也变了。他凑到林星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能让他们把石头带走。”
林星点点头。他知道刘铁山说得对。如果这块石头落到天剑山手里,体修圣皇的陵墓就会被他们打开。里面的遗宝,就会被他们拿走。体修最后的希望,就彻底断了。
金袍人把石头收进袖中,转身就要走。就在这时,山崖上传来一声巨响。
林星猛地转头,看到山崖的另一侧,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。那是一头三阶妖兽,铁背熊,足有三丈高,浑身披着铁甲般的皮毛,眼睛通红,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。它冲进营地,一巴掌拍飞了两个筑基期修士,又一口咬碎了一个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灵光。
营地里乱成一团。有人尖叫着逃跑,有人拔剑抵抗,有人被铁背熊踩在脚下。金袍人脸色铁青,拔剑迎上去,与铁背熊战在一处。金丹巅峰对三阶妖兽,打得天昏地暗,周围的树木被气浪连根拔起,地面被剑气劈出一道道深沟。
刘铁山推了林星一把:“就是现在!”
两人从山崖上滑下来,趁着混乱,朝甬道入口冲去。营地里的注意力都在铁背熊身上,没人注意到他们。他们冲进甬道,消失在黑暗中。
甬道里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,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,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。林星摸出火折子点燃,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甬道很窄,只能容两人并排走。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,画的是一些人在练功——扶墙、蹲起、走桩、站桩,和林星学的那些一模一样。壁画的风格很古朴,线条粗犷有力,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。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,被岁月和潮湿侵蚀得看不清。
林星看着那些壁画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万年前的体修,就是这样练功的。他们用最笨的办法,一点一点打磨自己的身体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没有捷径,没有花招,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。然后他们被清洗了,被屠杀了,被从历史中抹去了。
刘铁山走在他前面,脚步很稳。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刀刃上涂了一层黑色的药膏,是专门用来对付禁制的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甬道分成了两条岔路。左边的那条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右边的那条有微弱的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刘铁山蹲下来,看了看地面的痕迹。左边的岔路口有明显的脚印,是陆寒山他们留下的。右边的岔路口没有脚印,干干净净的,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。
“走哪边?”林星问。
刘铁山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右边。”
林星没有多问,跟着他走进了右边的岔路。这条路比之前的甬道更窄,只能容一个人走。石壁上的壁画变了,不再是练功的画面,而是一场战争。无数体修与无数法修在厮杀,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。法修的数量是体修的百倍,但体修每一个都能以一当百。画面中央,一个高大的体修一拳打碎了面前的山峰,山峰崩塌,压死了数百个法修。但他的背后,另一个法修用剑刺穿了他的胸膛。他回头看着那个法修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悲凉。
林星看着那幅壁画,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他想起守关者说的话——“万年前,体修才是修仙界的主流。”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?体修横行,一拳碎山,一脚裂地。然后他们被背叛了,被屠杀了,被历史抹去了。
刘铁山在前面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:“别看了。往前走。”
林星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。石门不大,只有一人高,但很厚,足有半尺。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拳印,拳印深入石头半寸,周围的石面布满了裂纹,像是被一拳打出来的。
刘铁山伸手摸了摸那个拳印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这是姜烈的师父留下的。”
林星愣住了:“姜烈的师父?”
刘铁山点点头:“三十年前,姜烈来过这里。他来的时候,这扇门是关着的。他用尽全力打了一拳,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。后来他师父来了,只出了一拳,就把门打裂了。”
林星看着那个拳印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姜烈的师父,那是什么境界?金刚不坏?还是粉碎真空?
刘铁山伸手推门。门吱呀一声开了,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。
石室很简陋,只有一张石桌,一把石椅。石桌上放着一个石盒,石盒旁边有一块玉简。石椅上坐着一具枯骨,枯骨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袍子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枯骨的姿势很奇怪,不是靠在椅背上,而是坐得笔直,一只手放在石桌上,另一只手握着一柄断剑。断剑插在石桌面上,剑身上刻着两个字:霸体。
林星走过去,在枯骨面前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刘铁山也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林星站起来,拿起石桌上的玉简,贴在额头上。玉简里的信息涌入脑海,像一条河流,带着万年前的气息。
“吾名霸天,体修也。修炼三千载,达粉碎真空之境。欲证道超脱,渡天劫,遭三大圣地暗算,天劫变味,雷中有毒,肉身崩溃,神魂将散。吾逃至此地,以残存之力留下传承。后人若见此玉简,当知体修之难,难于上青天。三大圣地,天道走狗,万年来屠杀体修无数,焚毁功法,封印传承。吾之传承,在石盒之中。后人取之,当承体修之志,为万年前死去的同门复仇。”
林星放下玉简,沉默了很久。他转头看向那个石盒。石盒很小,只有巴掌大,表面没有任何花纹,朴素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伸手打开石盒。
里面是一颗丹药。
丹药不大,只有拇指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没有任何光泽,像一颗烧焦的泥丸。但林星把它拿起来的时候,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——那是粉碎真空巅峰的力量,是霸天真人毕生的修为凝聚而成。
玉简里还有一段话:“此乃破境丹。服之者可突破一个大境界,但有代价——服丹之后,十年之内无法再次突破,且根基受损,需十倍努力方可弥补。吾本欲留待后用,然已无机会。后人慎用之。”
破境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