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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圣皇陵墓

甬道里的黑暗浓稠得像一锅熬了太久的药汤,黏在皮肤上,黏在呼吸里,黏在每一次心跳之间。林星摸出火折子点燃,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不到三尺的距离,再远就被黑暗吞没了。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,和之前遗迹里看到的一样,画的都是体修练功的场景——扶墙、蹲起、走桩、站桩,一式一式,古朴而粗犷。但越往里走,壁画的内容就越不一样。不再是练功的画面,而是战争。

无数体修与无数法修在厮杀。体修的数量明显少得多,但每一个都能以一当百。壁画上的体修有的拳碎山峰,有的脚裂大地,有的用肉身硬扛飞剑,有的用气血冲散法阵。但法修太多了,密密麻麻,像蝗虫过境,遮天蔽日。他们用阵法困住体修,用飞剑从远处攻击,用符篆炸开体修的肉身。壁画上的体修一个接一个倒下,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。但即使倒下,他们的眼睛还是睁着的,盯着前方的敌人,像是在说:我还没死。

林星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刘铁山走在他前面,也慢了下来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但都在看那些壁画。一幅一幅地看,像是在读一本用石头写成的历史书。那些被掩埋了万年的真相,那些被三大圣地抹去的记忆,都在这些壁画上重新浮现。

有一幅壁画让林星停下了脚步。画面上,一个体修跪在地上,双手被铁链锁住,面前站着一个法修。法修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在往火里扔。书的封面被烧焦了,看不清上面的字,但林星知道那是什么——体修的功法。那个体修看着自己的功法被烧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悲凉。比愤怒更让人心碎的悲凉。他的嘴张着,像是在喊什么,但壁画是无声的,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
林星站在那幅壁画前,站了很久。刘铁山在他身后,也站了很久。过了好一会儿,刘铁山才轻声说:“走吧。”

林星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
甬道很长,像是没有尽头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面终于出现了光亮。不是火光,是某种法术的光芒,淡蓝色的,冷幽幽的,像鬼火。两人加快脚步,朝光亮处走去。光亮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,最后,甬道豁然开朗。

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。那是一座地下的宫殿,大得一眼望不到边。穹顶高悬,足有百丈,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,像星星一样闪烁着。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青石铺成,每一块都有十丈见方,拼接得严丝合缝。宫殿的中央是一条宽阔的通道,通道两侧立着巨大的石像,每一尊都有十丈高,手持长剑或巨锤,威风凛凛。通道的尽头,是一座高台。高台上放着一具石棺。石棺很大,足有三丈长,一丈宽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,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
圣皇陵墓。

林星站在通道入口,看着那座高台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这就是体修圣皇的安息之地。万年前,他在这里陨落。万年后,他的仇人来了,来抢他的东西。

周天行站在通道中间,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石头,石头上银色的纹路在疯狂地闪烁,像是在回应石棺上的光芒。他的身后站着那两个金丹初期的手下,还有七八个筑基期的修士。陆寒山站在最后面,靠在石像上,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,像是随时会倒下去。

周天行举起石头,对准石棺。石头上的银色纹路猛地亮了起来,光芒大盛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石棺上的金色光芒也跟着亮起,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。地面开始震动,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轰隆隆——石棺的盖子缓缓打开。

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石棺里涌出来,那是万年前的力量,是粉碎真空巅峰的力量,是体修圣皇的力量。气息所过之处,空气都在颤抖,地面都在龟裂。几个筑基期的修士被那股气息压得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,嘴角溢血。金丹初期的两个也退了半步,脸色变了。

周天行却笑了。他笑得很得意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嘴角咧到了耳根。他快步朝高台走去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他等了这么久,筹划了这么久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体修圣皇的遗宝,就在那具石棺里。只要拿到它,他就能突破元婴期,就能在天剑山更进一步,就能成为人上之人。

他走到高台前,正要伸手去拿石棺里的东西。然后他停住了。因为石棺里坐起了一个人。

不,不是人。是一具枯骨。枯骨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金色袍子,头上戴着一顶破损的王冠,手里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。枯骨的眼眶里,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。那火焰很亮,亮得像两颗小太阳,照得整个地宫都亮如白昼。

周天行往后退了一步,脸色变了。那两团火焰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然后一个声音从枯骨里传出来,那声音很苍老,很沙哑,像是从万年前传来的回音。

“法修。”枯骨说。就两个字,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——有恨,有怒,有悲,有万年的孤独和等待。

周天行又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石头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咬了咬牙,稳住心神,沉声说:“前辈,晚辈天剑山周天行,奉命前来取回圣皇遗物——”

“取回?”枯骨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有什么资格说取回?你们天剑山,当年就是带头杀我体修同门的元凶之一。你们抢走的东西,还不够多吗?”

周天行的脸色很难看。他知道这些事,天剑山的典籍里记载得很清楚。万年前,三大圣地联手布下陷阱,用上古魔器干扰天劫,导致圣皇陨落。然后他们发动了对体修的清洗,屠杀、焚书、封印,把体修从历史中彻底抹去。天剑山是三大圣地之一,手上沾满了体修的血。那些血,到现在还没干。

枯骨看着他,那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着,像是随时会冲出来把他烧成灰烬。周天行的手在发抖,但他没有退。他知道,枯骨只是残存的一缕意识,不可能有生前的力量。他金丹巅峰,半步元婴,还带着这么多人,不怕一具枯骨。

“前辈,”他说,“您已经死了。死了就该安息。这些东西,您留着也没用。不如交给晚辈,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。”

枯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,沙沙的,但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着,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安息?”枯骨说,“你们杀了我的同门,烧了我们的功法,封了我们的传承,然后让我安息?”

他站起来。枯骨站起来的时候,整个地宫都在颤抖。穹顶上的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落,地面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。那两团金色的火焰从眼眶里冲出来,在他头顶盘旋着,越烧越旺,像两轮金色的太阳。

“你们这些法修,”枯骨说,“一万年了,还是这么贪婪。抢了我们的东西,还要来抢。杀了我们的人,还要来杀。你们到底要什么?要我们彻底消失吗?”

周天行没有回答。他的脸色已经白了,但他没有退。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符篆,那是天剑山给他的保命符,元婴期强者亲手炼制的,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。他不信,一具万年前的枯骨,能打得过元婴期的符篆。

枯骨看着他手里的符篆,又笑了。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嘲讽,是怜悯。

“你以为,一张元婴期的符篆,就能挡得住我?”

他抬起手,枯骨的手,干枯如柴,指节分明。他朝周天行轻轻一指。周天行脸色大变,猛地捏碎符篆。一道金色的光罩把他罩在里面,光罩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散发着元婴期的气息。枯骨的手指碰到光罩,光罩像纸一样碎了。周天行被打飞出去,撞在石像上,口吐鲜血。石像被他撞得摇晃了几下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周天行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是血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他没想到,一具万年前的枯骨,还有这种力量。金丹巅峰,半步元婴,在它面前连一招都挡不住。那它生前是什么境界?粉碎真空巅峰。一拳碎星。这种力量,哪怕只剩下万分之一,也不是他能对抗的。

“跑!”他大喊一声,转身就跑。

那两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跟着他跑,筑基期的修士也跟着跑。陆寒山最后一个跑,他的脚步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跑到林星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看着林星。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,有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释然,像是解脱。

“你是体修。”他说。

林星没有回答。陆寒山也没有等他回答,转身跑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里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黑暗吞没。

枯骨站在高台上,看着那些人逃跑,没有追。他转过头,看向林星和刘铁山。那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着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
过了很久,枯骨开口了。

“体修。”

这一次,不是嘲讽,不是愤怒。是一种林星从未听过的语气——欣慰。

林星走过去,在枯骨面前跪下。刘铁山也走过来,跪下。两人磕了三个头。枯骨看着他们,那两团金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厉害了,像是有风在吹。

“起来。”枯骨说。

林星站起来,看着枯骨。枯骨也看着他。一具万年前的枯骨,一个八十岁才开始修炼的体修。隔着万年,在这一刻相遇了。

枯骨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林星说:“林星。”

枯骨问:“谁教你体修?”

林星说:“姜烈。他已经走了。”

枯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姜烈。没听说过。但他教得好。你的根基很扎实。”

林星没有说话。枯骨看着他,那两团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扫过,像是在检查他的身体。过了一会儿,枯骨点了点头。

“易筋四转。根基扎实,但受过伤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吃了破境丹。”

林星点点头:“吃了。为了赶在法修前面进来。”

枯骨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,但这一次,不是嘲讽,不是怜悯,是一种真正的笑。

“为了赶在法修前面,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好。好。”

他从石棺里取出一样东西,递给林星。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石盒,和之前在遗迹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。但更旧,更破,表面的花纹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了。

“这是体修最后的传承。”枯骨说,“圣皇毕生的心血,都在这里面。修炼之法,破境之道,还有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。”

林星接过石盒,手在发抖。体修最后的传承。圣皇毕生的心血。姜烈守了三十年,霸天真人等了三千年的东西,就在他手里。刘铁山在旁边看着,眼眶红了,但他忍着没哭。

枯骨看着林星,那两团金色的火焰在慢慢变暗。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
“孩子,”他说,“体修的路,很难。你知道的。”

林星点点头。

枯骨说:“但再难,也要走下去。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让后人知道,这世上曾经有一群人,不用灵气,不靠天道,只凭自己的拳头,站在天地之间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像是从万年前传来的回音,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着,一圈一圈,越来越淡。

“告诉后人,”他说,“体修,不跪天,不跪地,只跪自己的拳头。”

那两团金色的火焰熄灭了。枯骨缓缓倒下,化作一堆灰烬。灰烬飘散在空气中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金色的袍子落在地上,破损的王冠滚到一边,断裂的长剑插在石板上,剑身上的字还在发光——霸天。

林星站在高台上,手里握着那个石盒,看着那堆灰烬。灰烬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,风从甬道里吹进来,把它们吹散,像蒲公英的种子,飘向四面八方。有些飘到了他的脚边,落在他的鞋上,他没有躲。那是圣皇最后的遗物,是万年前那个辉煌时代最后的余烬。

他在高台上站了很久。久到刘铁山走过来,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
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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