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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夏日的序曲

六月,夏天猝不及防地来了。

说“猝不及防”并不准确——其实日历早早就预告了立夏的时间,温度是一天一天慢慢升上去的,梧桐树的叶子也是一天一天从嫩绿变成深绿的。但林星辰还是觉得快。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春天的薄外套收起来,就要穿短袖了;快到图书馆的窗户从“偶尔打开通风”变成了“全天大敞四开”;快到顾夜白手里的咖啡从热美式换成了冰美式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顺着玻璃往下淌。

“夏天了。”林星辰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,用手扇着风。图书馆的空调还没开,说是要等到六月中旬统一开放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味,是书本的油墨、木质桌椅的油漆和人的汗味混在一起的那种闷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,头发扎成了丸子头,露出光洁的脖颈。几缕碎发从发髻里逃出来,贴在脸颊旁边,被汗水浸湿了。

顾夜白坐在她旁边,看了一眼她额头上的汗珠。“热?”

“不热。”

“你出汗了。”

“那是——激动的。”

顾夜白没有拆穿她。他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扇,打开,递给她。扇子是浅蓝色的,上面画着几朵白色的樱花,扇骨是竹子的,摸起来光滑温润。他从不问她要不要,他只会直接递过来。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——“我给你了,你用不用是你的事。但你需要的时候,它在这里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扇子?”林星辰接过来,打开扇了扇。风不大,但很舒服,带着他包里那种淡淡的纸墨味。

“去年。去苏州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。”

“去年?那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
“忘了。”

“骗人。你记性那么好,怎么会忘。”

顾夜白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但林星辰知道,他不是忘了。他是专门留给她的。去年买的扇子,留到今年夏天,留到她热的时候,留到她需要的时候。他总是在做这样的事——提前很久准备好,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拿出来,好像只是碰巧,好像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。

六月的第二个周末,顾夜白的论文有了消息。

林星辰正在宿舍里洗衣服,手上有泡沫,手机响了。她甩了甩手上的水,拿起手机——是顾夜白打来的。她接起来,还没开口,就听到他的声音。“林星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论文中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她听到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像湖面下涌动的暗流,表面波澜不惊,深处却翻涌不止。她认识他这么久,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高兴。他高兴的时候不会笑,不会喊,不会跳起来。他只是声音变了,变得比平时轻一点、快一点、柔软一点。像冰块裂开了一道缝,里面涌出了温水。

“中了?”林星辰的声音比他还大,“接收了?”

“嗯。小修后直接接收。不用再送审了。”

“那是不是不用改了?”

“不用大改。改几个词就行。”

林星辰在宿舍里转了一个圈。肥皂水从她的手上甩出去,溅在苏糖刚晾好的白衬衫上,她没注意到。苏糖尖叫了一声,但林星辰没听到。她的耳朵里全是顾夜白的声音——“中了”“接收了”“不用大改了”。这些词像一颗一颗的糖果,甜甜的,硬硬的,含在嘴里舍不得嚼碎。

“顾夜白!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太厉害了!”

“不是我厉害。是审稿人手下留情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?”

“不是谦虚。是实话。”

“那你说——你厉不厉害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厉害。”

林星辰笑了。她知道他说出这两个字有多难。他从来不说自己厉害,不说自己努力,不说自己值得。他只会说“还行”“不差”“可以更好”。但今天他说了“厉害”。不是因为审稿人手下留情,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值得的事。而她知道,这件值得的事,他做了很久。

“你现在在实验室?”林星辰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去找你。”

“不用。我去找你。”

“你今天不是要庆祝吗?庆祝应该我来找你。”

“庆祝不需要换地方。你在哪,就在哪庆祝。”

林星辰想了想。“那我在宿舍。你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林星辰把手机扔在床上,开始翻衣柜。苏糖靠在床梯上,双手抱胸,看着她把一件一件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、比划一下、扔到床上,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,床上已经堆了七八件——白色连衣裙、浅粉色t恤、碎花半身裙、牛仔短裤、条纹衬衫、黑色吊带……

“姐妹,你只是下楼见他,不是走红毯。”

“今天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他的论文中了。他要来找我了。”

“他的论文中了,跟你穿什么有什么关系?”

林星辰停下来,手里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对着镜子比了比。“有关系。我想让他记得这一天。记得我穿了什么。”

苏糖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“你穿什么他都会记得。他连你第一次见面穿的什么都记得。”

林星辰愣了一下。她想起顾夜白说过——“第一次见你,你穿的白t恤,牛仔裤,帆布鞋,头发扎的低马尾,系着浅蓝色的发带。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那天穿了什么。但他记得。他什么都记得。

她选了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——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系的那条发带同一个颜色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,头发放下来了,没有扎马尾。苏糖说“好看”,她自己也觉得还行。不是惊艳的那种好看,是干净的那种。像夏天傍晚的天空,蓝得不浓不淡,刚刚好。

顾夜白到的时候,林星辰已经在楼下等了。她站在梧桐树下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她的裙子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来,裙摆轻轻飘起来,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蓝色花瓣。

他看到她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见过她很多次——穿睡衣的、穿大衣的、穿卫衣的、穿羽绒服的。但穿连衣裙的,不多。浅蓝色的,和他记忆里那条发带同一个颜色。
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
“好看。”

“你今天只会说‘好看’吗?”

“你今天很好看。”

“你刚才说过了。”

“再说一遍。你今天很好看。裙子好看。头发好看。站在树下的样子好看。”

林星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裙摆,笑了。“走吧。去哪?”

“你想去哪?”

“你论文中了,应该你定。”

“那去吃饭。”

“吃什么?”

“你想吃什么?”

“你请客,你定。”

顾夜白想了想。“西餐。”

“为什么是西餐?”

“因为中餐天天吃。今天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今天——值得吃一顿不常吃的。”

林星辰看着他,觉得他今天确实不一样。不是说多了话,是说话的方式变了。平时他说“吃什么都行”“你定”“随便”。今天他说“西餐”,说“今天不一样”,说“值得”。他的论文中了,他允许自己“不一样”了。允许自己提要求,允许自己选一家不常去的餐厅,允许自己觉得——我值得。

西餐厅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街上,门面不大,灯光昏黄,墙上挂着几幅油画,画的是法国的街道和咖啡馆。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,上面放着一朵红色的玫瑰,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颗晶莹的泪滴。

顾夜白点了牛排、沙拉、意大利面,还有一瓶气泡水。林星辰看着菜单上的价格,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——相当于她半个月的伙食费。但她说不出“太贵了”这三个字。因为他在用他的方式庆祝,用他的方式说“今天很重要”,用他的方式告诉她——你值得来这样的地方。

菜一道一道地上来。牛排切开来,里面还是粉红色的,肉汁慢慢地渗出来,在白色的盘子上画出一道道浅褐色的纹路。沙拉里的虾很新鲜,咬下去脆脆的,有一种海水的气息。意大利面的酱汁很浓,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番茄和奶油的香味。

“好吃吗?”顾夜白问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比食堂呢?”

“比食堂好吃一万倍。”

“你又夸张了。”

“不夸张。因为是和你一起吃的。”

顾夜白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举起气泡水的杯子,里面透明的液体冒着细小的气泡,在灯光下像一颗一颗微型的星星。

“林星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敬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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