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雨天的思绪

一

十一月的雨，一下就是好几天。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夏日暴雨，而是南方秋天特有的、黏黏糊糊的细雨，像一团怎么也拧不干的湿毛巾，挂在灰蒙蒙的天上，时不时拧出几滴水来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落叶腐烂的甜腥味，走在路上，鞋底会发出轻微的“啪嗒啪嗒”声，像是踩在永远不会干涸的浅水洼里。

十九从那以后就没有再来图书馆。

林星辰每天去暖气片旁边看它，它都不在。那个位置空荡荡的，只剩下暖气片微微的热气和地板上一个浅浅的、被压出来的橘色毛印。她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——暖气片还是热的，但十九不在。她去后门巷子里找过，它也不在。墙头上空空的，只有雨水从屋檐滴下来，一滴一滴的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、转瞬即逝的水花。

“十九去哪了？”她问顾夜白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它会不会出事了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它是十九。”

林星辰看着他，觉得他说的话没有任何逻辑，但她愿意相信。因为“它是十九”这句话，对她来说意味着——它是那只在后门巷子里等他们的猫，它是那只从不怕他们的猫，它是那只在他们之间牵了一根线的猫。它不会出事。它只是去了一个他们暂时找不到的地方。

二

雨天的图书馆，人比平时少。靠窗的位置空了一大半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湿漉漉的梧桐树构成了一幅色调清冷的画面，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。林星辰坐在老位置上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手里拿着笔，但一个字都没写。她在想十九。想它在哪里，在做什么，有没有吃的，有没有淋雨。

“你在想十九。”顾夜白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它会回来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它是十九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林星辰叹了口气。“你能不能换一句？”

顾夜白想了想。“因为它是我们的猫。”

林星辰看着他，觉得鼻子酸了。他说“我们的猫”——不是“那只猫”，不是“后门的猫”，是“我们的猫”。他把十九划进了他的生活里，划进了他们的生活里。不是因为它可爱，不是因为它好摸，是因为它是他们之间的那根线。没有它，他们不会认识。没有它，他不会等她。没有它，她不会在暴雨天跑出去，不会在笔记本里写“十九不知道这个人是谁，但它知道，这个人会改变它的命运”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十九会回来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会回来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总有一天。”

三

下午，雨小了一些。从“哗哗”变成了“淅淅沥沥”，从“淅淅沥沥”变成了“滴滴答答”。林星辰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后门。看看十九在不在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。你写你的论文。”

“论文可以晚点写。你不能晚点去。”

林星辰看着他，没有拒绝。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。他决定了的事，谁也改不了。就像他决定等她，就像他决定喜欢她，就像他决定在雨天的下午放下论文，陪她去后门找一只不知道在不在的猫。

两个人撑着伞，走在湿漉漉的梧桐大道上。雨不大，但风很冷，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割。林星辰缩了缩脖子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围巾是深灰色的，羊绒的，是他送的那条。她围了好几天了，上面有他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像他这个人。

“冷吗？”顾夜白问。

“不冷。”

“你缩脖子了。”

“那是——风吹的。”

“风也是冷。”

林星辰没有反驳。她把手插进他的大衣口袋里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。他的手很暖，掌心有薄薄的茧，是常年握笔留下的。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，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，扣住。掌心贴着手心，温度从她的皮肤传到他的皮肤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十九会记得我们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它认得你的脚步声。”

“它怎么认得？”

“你每次去后门，脚步声都很轻。怕吓到它。它听惯了，就知道是你。”

林星辰想起第一次在后门巷子里见到他的时候——他蹲在十九面前，伸出手指挠猫的下巴。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叫什么，不知道他是物理系的天才，不知道他会成为她最重要的人。她只知道他喂猫的动作很轻，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。那是一个心里有善意的人才会有的动作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第一次见十九，它就让你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它不怕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