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他的毕业季

一

五月，美国大学的毕业季。

顾夜白没有毕业。他还要两年，甚至更久。但他走在校园里，到处是穿着学士袍、戴着学士帽的学生。黑色的袍子，方方的帽子，帽子上的流苏从右拨到左，象征着学业的完成。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拥抱，有人在哭。他看到他们，忽然想起，他本科毕业的时候，她没有来。不是她不想来，是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。他一个人穿着学士袍，站在a大的钟楼下面，手里拿着毕业证书。没有人帮他拍照，他请路过的同学拍了一张。

那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，她后来看到了，点了赞。他问她“好看吗”，她说“好看。但你没笑”。他说“笑了”，她说“嘴角没弯”。他后来又把那张照片翻出来，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，确实没笑，嘴角绷得很直。不是不高兴，是不会在镜头前笑。从小就不会。

他发了一条消息。

g：“今天毕业典礼。很多人。穿黑袍戴方帽。我想起本科毕业的时候，你没来。你点了赞，问我‘怎么不笑’。我说笑了，你说嘴角没弯。现在想想，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。但你看到我的照片，点了赞。你看到我的时候，就认出我了吗？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没认出。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看。点个赞。”

g：“后来呢？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后来认识了。认识以后再看那张照片，觉得你没笑，但眼睛在笑。和现在一样。”

二

顾夜白走在校园里，路过一片草坪。草坪上坐着几个刚拍完照的毕业生，有人把学士帽抛向空中，有人抱着花束。花束是红色的玫瑰，被白色满天星簇拥着，用淡粉色的包装纸裹了一圈又一圈。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他本科毕业的时候，没有人送花。他妈说“花会谢”，他说“嗯”。他爸说“毕业了，然后呢”，他说“读研”。没有花，没有拥抱，没有“你真棒”。他不需要那些，他告诉自己。

但他现在看着那些捧花的毕业生，心里有个角落悄悄动了一下。

他低头打字。

g：“毕业季。大家都在收花。我没有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我给你寄。你想要什么花？”

他想起她说过的花——栀子花，白色的，很香；樱花，粉色的，开在a大校园里。她不偏爱哪一种，她只偏爱和她一起看花的人。他想了想。

g：“你送的，都好。”

三

林星辰去花店挑花。不是玫瑰，他说“你送的，都好”，但她不能随便。她挑了很久，最后选了一束向日葵。黄色的花瓣，棕色的花心，杆子又长又直。花店老板问她“送给谁”，她说“男朋友，在国外”。老板说“向日葵好，向日葵代表希望”。她把花束抱在怀里，拍了照片，发给他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向日葵。代表希望。希望你早点回来。”

g：“收到了。看到了。向日葵，黄的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喜欢吗？”

g：“喜欢。你送的，都喜欢。”

她把花束放在桌上，找一个空玻璃瓶洗干净，装了清水，把向日葵一枝一枝地插进去。她坐在书桌前看了好一会儿，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照得薄薄的，像一小片一小片凝固的阳光。

四

林星辰捧着一束花走在校园里。路过的人看她，她不认识他们，他们也不认识她。她知道他在美国，看不到她，但她还是买了一束花，抱在怀里，替他收下那一束没人送给他的毕业祝福。她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，把花束靠在树干上，拍了照片。她发给顾夜白，说“替你收了”。他问“替谁收的”，她说“替你”。他看了，没有说“谢谢”，只说了一句他一直想说的。

“毕业快乐。”

“还没毕业。还要两年。”

“两年很快。一眨眼就过了。”

“你骗人。你每次说‘一眨眼’，都是自己骗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