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破境之择
林星在接下来的七天里，把自己关在山洞里，一步都没有出去。
不是不想出去，是出不去。破境丹的诱惑像一条毒蛇，盘踞在他脑子里，日日夜夜地啃噬着他的理智。他把那颗漆黑的丹药从石盒里取出来，放在掌心，盯着它看。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丹药很小，只有拇指那么大，通体漆黑，表面没有任何光泽，像一颗烧焦的泥丸。但握在手里的时候，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的恐怖力量——那是粉碎真空巅峰强者毕生的修为，是一拳碎星的伟力，是三千载修炼的结晶。只需要吞下去，他就能突破一个大境界。从易筋一转直接到易筋二转，省去至少一年的苦修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
十年之内无法再次突破。根基受损，需十倍努力弥补。十倍。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已经比别人快了很多，但那是拿命换的。每一天都在拼命，每一次突破都在玩命。十倍努力是什么概念？是把一天练六个时辰变成六十个时辰？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，六十个时辰要五天才能凑够。也就是说，他需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修炼，不能睡觉，不能休息，不能有任何杂念。持续十年。
十年。
林星把丹药放回石盒里，盖上盖子，闭上眼睛。脑海里两个声音在吵架。一个说吃吧吃吧吃了就突破了就能更快去救苏若云了。另一个说不能吃根基不稳后面就废了姜烈就是前车之鉴。
阿福蹲在洞口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，画了一个又一个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张蜘蛛网。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星，又转回去继续画。刘铁山出去打猎了，到现在还没回来。洞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第四天的时候，林星做了一个决定。他把石盒打开，把丹药取出来，放在掌心。然后他把丹药举到眼前，看着那颗漆黑的药丸，沉默了很久。最后他把丹药放回去，盖好盖子，塞进怀里最深处。
不吃。至少现在不吃。刘铁山说得对，根基不稳，后面就走不远。姜烈就是太急，才卡了三百年。他不能走姜烈的老路。他要走得更远，比姜烈远，比霸天真人远，比所有人都远。他要走到能一拳打碎天道的地步。
做出这个决定之后，他心里反而踏实了。像一块石头落了地，压在胸口的那团火也渐渐平息下来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深吸一口气。东荒的空气很清新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，远处传来鸟叫声，清脆悦耳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和前几天那种灼烧感完全不同。
阿福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师父，你不吃了？”
林星摇摇头：“不吃了。”
阿福笑了，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：“我就知道。师父你最厉害了，不用吃药也能突破。”
林星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：“少拍马屁。走，练功去。”
两人走到洞外的空地上，开始练功。林星练他的易筋三组动作——拉伸、扭转、平衡。阿福练他的基础——扶墙、蹲起、走桩。刘铁山打猎回来的时候，看到两人在练功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把打到的两只野兔扔在地上，走过来看着林星练功。
“想通了？”
林星一边做拉伸一边说：“想通了。”
刘铁山点点头，没有多问。他蹲下来，开始处理野兔。刀法很利落，三两下就把皮剥了，内脏掏干净，架在火上烤。油脂滴在火焰上，发出滋滋的响声，香味飘出来，勾得阿福直流口水。
中午的时候，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烤兔肉。阿福啃着兔腿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师父，你说那个遗迹里还有别的东西吗？咱们就拿了一颗丹药回来，其他的都没动。”
林星想了想，说：“应该有。但那个金袍人还在守着，咱们进不去。”
阿福又问：“那他们还会去找别的遗迹吗？”
林星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那块石头被他们拿走了，他们迟早会找到圣皇陵墓的位置。”
刘铁山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星，眼神很复杂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圣皇陵墓，不能让他们打开。”
林星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刘铁山说：“但你现在打不过他们。”
林星沉默了。他知道刘铁山说得对。金丹巅峰，半步元婴，他一个易筋一转，差得太远。就算吃了破境丹到易筋二转，也还是差得远。易筋二转对应筑基中期，金丹巅峰是筑基后期之上整整一个大境界。中间的差距，不是一颗丹药能填补的。
刘铁山说：“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抢石头，是练。练到能打过他们，再去。”
林星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刘铁山看着他，眼神有点复杂：“你知道，但你心里急。你急什么？”
林星沉默了。他急什么？他急苏若云被关在冷香院里，急丹尘子被关在牢里，急那块石头被天剑山的人拿走了，急圣皇陵墓会被打开，急体修最后的希望会断在自己手里。他什么都急。
但他不能说。说了也没用。刘铁山帮不了他，阿福帮不了他，谁都帮不了他。只能靠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：“我去练功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星像疯了一样练功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，跑完一个时辰回来练功。拉伸、扭转、平衡，三组动作反复做，一遍不够就十遍，十遍不够就一百遍。刘铁山教他的呼吸法，他练了无数遍，直到每一次呼吸都能精准地带动气血流动。阿福在旁边看着，有时候也跟着练，但练一会儿就累得不行，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。
中午吃完饭，继续练。下午练的是力量——搬石头、举木头、打拳。他把洞口那块半人高的石头搬起来，举过头顶，绕着空地走一圈。走完放下，再搬起来，再走一圈。一圈比一圈慢，但他不停。刘铁山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，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晚上吃完饭，继续练。晚上练的是平衡和协调——单脚站立，双手平伸，闭着眼睛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刚开始的时候站不稳，晃几下就摔了。后来能站一炷香，再后来能站半个时辰，再后来能站一个时辰不晃。
阿福有一次半夜起来撒尿，看到林星还站在空地上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树。阿福揉揉眼睛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没看错，林星真的站在那儿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均匀，全身的气血在体内缓缓流动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。阿福站在洞口看了很久，然后悄悄退回洞里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他在想，师父为什么这么拼命？是为了去救苏小姐吗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？他想不明白，但他知道，师父一定很累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
一个月后，林星感觉到身体的变化。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，是很细微的、很缓慢的变化。就像春天的树，你看不见它在长，但过了一段时间，你会发现它又高了一截。筋脉的韧性更强了，做拉伸的时候双手能完全触地，还能再往下压一点。腰腹的扭转幅度更大了，能转到一百八十度，左右各转一圈不费力。平衡也更稳了，闭着眼睛站一个时辰，纹丝不动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变化。以前气血像一条大河，流得快，流得深。现在像一片海，无边无际，深不可测。每次运功，都能感觉到气血在体内奔腾，所过之处，筋脉温热，肌肉舒展，骨骼坚实。那种感觉，像冬天泡在热水里，从里到外都是暖的。
刘铁山看着他练功，点了点头：“差不多了。可以试试突破了。”
林星停下动作，看着他：“易筋二转？”
刘铁山点点头：“你现在的根基，比一个月前扎实多了。虽然还没到完美的地步，但冲击二转应该够了。”
林星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不吃破境丹？”
刘铁山摇摇头：“不吃。靠自己。”
林星深吸一口气，盘腿坐下。刘铁山在对面坐下，看着他。阿福从洞里跑出来，紧张地蹲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林星闭上眼睛，意守丹田。体内的气血开始运转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气血越转越快，越转越猛，像一匹脱缰的野马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他引导着气血往筋脉里冲，气血撞在筋脉上，像洪水撞堤坝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筋脉在震动。每一次冲击，都像有人拿锤子在筋脉上砸一下。不是那种撕裂的疼，是那种被撑开的感觉。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极限，再拉就要断。林星咬着牙，引导气血继续冲。气血在筋脉里越积越多，越压越猛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刘铁山在旁边说：“稳住。别急。慢慢来。”
林星深吸一口气，放慢气血的运转速度。不急，不能急。他想起姜烈，想起霸天真人，想起守关者说的话——走得快不如走得稳。他让气血在筋脉里缓缓流淌，一圈一圈地冲刷着筋脉的内壁。筋脉在气血的冲刷下慢慢扩张，像一朵花在慢慢绽放。
疼。但不是那种让人想死的疼，是那种让人清醒的疼。他能感觉到筋脉在一点一点地变宽，变韧，变强。这个过程很慢，像滴水穿石，像铁杵磨针。但他不急。他有的是时间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两个时辰过去了。三个时辰过去了。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，影子从短变长又变短。阿福蹲在旁边，腿都麻了，但他不敢动。刘铁山一直坐在对面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
终于，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，林星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，震得周围的碎石都飞了起来。阿福被气浪推得往后滚了两圈，趴在地上，瞪大眼睛看着林星。
林星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睛变了。不是黑色的，是金色的。像两团燃烧的太阳。金色持续了几个呼吸，慢慢褪去，恢复成黑色。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——更沉稳，更深邃，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。
易筋二转。成了。
他站起来，活动活动筋骨。身体轻盈了很多，力气也大了很多。他走到洞口那块半人高的石头前，一只手抓住，轻轻一提，石头被他举过头顶，像举一块木头。他随手一扔，石头飞出去十几丈，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阿福从地上爬起来，张大嘴巴：“师父，你……你变得更厉害了！”
林星看着自己的手，心里也是波涛汹涌。易筋二转。一个月。靠自己，没吃破境丹。他转头看向刘铁山。刘铁山坐在原地，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是欣慰，是羡慕，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不错。”刘铁山说，“比我当年强。”
林星走过去，在他面前坐下：“老刘，你当年花了多久？”
刘铁山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三年。从易筋一转到二转，我花了三年。”
林星愣住了。三年？他一个月就完成了，刘铁山用了三年？那他的修炼速度到底有多快？刘铁山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，笑了：“我说过，你是天生的体修胚子。姜烈当年也花了两年。你一个月，已经很快了。”
林星沉默了。他想起苏若云说过的话——“你是我见过修炼最快的体修。”原来不是安慰，是真的。但他没有高兴。快有什么用？快不代表强。强才是硬道理。他站起来：“继续练。”
刘铁山也站起来：“不急。先休息一天。突破之后身体需要适应，硬练会伤筋脉。”
林星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，三人围坐在火堆旁。阿福兴奋得不行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说师父太厉害了，说以后也要像师父一样厉害，说等自己练到易筋期要去救娘，说等救出娘要让娘看看自己多厉害。
刘铁山听着，没有说话，但嘴角一直翘着。林星听着，也没有说话，但心里在想别的事。
他在想苏若云。
易筋二转，对应筑基中期。离金丹中期还差得远。他需要易筋五转才能跟金丹中期掰掰手腕。一转一个月，五转就是五个月。加上中间的巩固和调整，至少半年。半年。她能等半年吗？冷香院那个小院子，他没见过，但他能想象。四面高墙，一扇铁门，一个小院子，一棵老树。苏若云每天就待在那里，看着四角的天空，数着日子。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一个月，两个月，三个月。半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