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妖族的边界

林星在山洞里住了一夜。干草已经枯了，一压就碎，碎末粘在衣服上，拍不掉。苏若云靠在他旁边，身上盖着毯子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很轻。他没有睡着，盯着洞顶的岩石，岩石上有裂纹，裂纹里渗出水珠，水珠在黑暗中闪着微光，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。他想了很多事，想姜烈，想刘铁山，想阿福，想苏婉清，想自由城，想老和尚，想那盏长明灯。然后他想凤凰血，想妖族，想明天。他想得太多，脑子像一锅煮沸的粥，咕嘟咕嘟地冒泡。他翻了个身，苏若云的手搭在他胸口上，凉凉的，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。

天亮了，阳光从洞口照进来，照在苏若云脸上。她的脸很白，睫毛很长，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很轻，很匀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她的睫毛动了一下，然后眼睛睁开了。她看到林星正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
“早。”

“早。”

两人起来，收拾东西。林星把干粮和水囊挂在骆驼背上，干粮不多了，只剩下几块硬邦邦的饼子，水囊也只剩下小半袋水。苏若云把两把霜华挂在腰间，又检查了一遍符篆，确认每一张都还在。他们走出山洞，站在小溪边。溪水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，水面上有几片落叶，顺着水流漂下去，打了个转，消失在溪水转弯的地方。

“往哪边走？”苏若云问。

林星拿出地图，看了看。地图是羊皮做的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，有些地方的墨迹洇开了，但还能看清。他的手指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移动，从自由城到东荒，从东荒到妖族领地。“翻过这片森林，再翻过一座山，有一条大河。河对面就是妖族的领地。老刘说，那条河叫界河，河这边是人族的地盘，河那边是妖族的地盘。过了界河，就不归人族管了。”他把地图收起来，指着森林深处。“那边。”

两人牵着骆驼，走进森林。森林很深，树木高大，树冠连成一片，遮住了天空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一块块碎金子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有声音。林星走在前面，手里握着念君剑，拨开挡路的树枝。苏若云跟在后面，手里握着霜华剑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森林里很安静，安静得不正常。没有鸟叫声，没有虫鸣声，连风都没有。空气很潮湿，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很久。
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座山。山不高，但很陡，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青苔，藤蔓有手臂那么粗，青苔厚得像一层地毯。林星把骆驼拴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上，树是一棵老橡树，树干很粗，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他用力拽了拽绳子，确认拴紧了，然后和苏若云开始爬山。山很陡，有些地方几乎垂直，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。苏若云轻得像一片叶子，爬得很快，几个起落就上了一半。林星跟在后面，喘着粗气。他的左臂还有伤，使不上力，只能用右臂和双腿。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石头上，瞬间就被晒干了。苏若云回头看了他一眼，伸出手。他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很凉，很有力，把他拉了上去。

翻过山，前面是一条大河。河很宽，足有百丈，水很急，浑浊的河水翻滚着，发出轰隆隆的响声，像打雷。河面上没有桥，也没有船，只有翻滚的泥水。河对岸是一片草原，草原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，风吹过，草浪翻滚，像一片绿色的海。草原的尽头，隐约能看到一些帐篷，白色的，圆顶的，像一朵朵蘑菇，又像一颗颗棋子散落在绿色的棋盘上。

“那就是妖族的领地。”林星说。

苏若云看着河对岸，看了很久。“怎么过去？没有桥，没有船，水又这么急。”

林星沿着河边走了一段，找到一处水势较缓的地方。河水还是急，但至少不会把人冲走。他把外衣脱下来，包在头上，把念君剑别在腰间，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瓷瓶，确认盖子拧紧了。

“我游过去。”

苏若云拉住他的手臂。“我也去。”

林星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她坚定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“好。一起。”

两人跳进河里。水很冷，冷得骨头疼，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。林星咬着牙，拼命划水。苏若云游在他旁边，动作很轻，很稳，像一条鱼。河水很急，把他们往下游冲，岸边的树木飞速后退，石头在水中翻滚。林星拼命划水，指甲抠进河底的石头缝里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。苏若云抓住他的手，两个人一起用力，终于爬上了对岸。

他们躺在河岸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衣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冷得发抖，嘴唇都紫了。林星站起来，把外衣拧干，披在身上。苏若云也站起来，把头发拧干，拢到耳后。她的头发湿了之后更黑了，像一匹黑色的绸缎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朝草原深处走去。草很高，没过了腰，走起来很费力，像在水里走路。林星走在前面，用手拨开草丛。草丛里有虫子，有蛇，有不知名的小动物，听到脚步声，纷纷逃窜。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，差点撞到苏若云的腿上，她伸手去抓，野兔一扭身，跑了。她笑了笑，把手缩回去。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帐篷。帐篷很大，圆顶，上面插着一面旗，旗上画着一只金色的鸟，鸟的翅膀展开，像是在飞，又像是在拥抱天空。帐篷周围有几匹矮脚马，在吃草，马鬃很长，垂下来遮住了眼睛。

帐篷前面站着两个人。不，不是人，是妖。他们的脸和人类很像，但耳朵是尖的，眼睛是金色的，瞳孔是竖着的，像猫的眼睛。他们穿着皮甲，皮甲是用妖兽的皮做的，上面有细密的鳞片。腰间挎着弯刀，弯刀的刀鞘上镶着宝石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们看到林星和苏若云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，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
“站住。人类，这里是妖族的领地，不许进入。再往前走一步，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
林星停下脚步，双手合十，微微躬身。这是他在西漠学会的礼节，双手合十表示没有敌意，微微躬身表示尊重。“我们是来找妖族的族长，有事相求。没有恶意。”

两个妖族对视一眼，金色的眼睛里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其中一个转身走进帐篷，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他出来了，朝林星挥了挥手。“族长请你们进去。但剑要留下，不能带进去。”

苏若云看了林星一眼。林星点了点头。她把两把霜华从腰间解下来，递给那个妖族。妖族接过剑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点了点头，示意他们进去。

林星和苏若云跟着他走进帐篷。帐篷里面很大，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，毯子是用羊毛织的，上面有复杂的花纹，红、黄、蓝三色交织。墙上挂着弓和箭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兽骨，骨头很大，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。正中央坐着一个老人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很深，像干裂的河床，但眼睛很亮，金色的，像两颗宝石。他穿着白色的长袍，长袍上绣着金色的鸟，和旗上的一模一样。手里拄着一根拐杖，拐杖上刻着一只金色的鸟，鸟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。

“人类，你们来妖族领地做什么？”老人的声音沙哑，但很稳，像老树的根，扎在土里，纹丝不动。

林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，打开盖子，倒出一点洗髓花的粉末在掌心里，递给老人看。“我需要凤凰血。这是洗髓花的粉末，可以入药，也可以炼丹。我愿意用它来换。洗髓花在西漠也很少见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十几株。”

老人接过瓷瓶，闻了闻，又倒出一点在掌心里，仔细端详。他用指甲挑了一点放进嘴里，尝了尝，然后吐出来。“洗髓花，好东西。但凤凰血是妖族的圣物，不换。多少灵石都不换，多少丹药都不换。”

林星把瓷瓶收回来，揣进怀里。“那用什么能换？只要你说，我去找。不管多难，我都会找到。”

老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金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，映出林星的影子。“你为什么要凤凰血？”

“我是体修，要突破洗髓期，需要凤凰血炼洗髓丹。没有洗髓丹，我突破不了洗髓期。突破不了洗髓期，我就打不过天剑山的人。打不过天剑山的人，我就只能等死。”

老人的眼神动了一下。“体修？你是体修？”他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些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。

林星点了点头。他把袖子卷起来，露出前臂上的伤疤。那些伤疤是练拳留下的，一层叠一层，像树皮。“我是体修。从八十岁开始练的，练了快两年了。现在是易筋九转。”

老人站起来，走到林星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他的目光从林星的脸移到他的胸口，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拳头，从他的拳头移到他的眼睛。林星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星星，没有躲闪，没有恐惧。老人伸手在他手臂上捏了捏，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，点了点头。

“体修，好。老朽年轻的时候，见过一个体修。他是从中原来的，在东荒修炼了三十年，突破到了金刚不坏。他帮过妖族，救过族长的命。老朽的祖父说，体修是好人，可以信。”他顿了顿，走回座位，坐下来，把拐杖放在旁边。“但凤凰血不能白给。你要帮妖族做一件事。这是规矩。妖族的圣物，不能白给外人。你要证明你值得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老人指着帐篷外面。“东边有一头妖兽，叫赤炎蟒，三阶，快要突破到四阶了。它吃了妖族不少牲畜，还伤了几个族人。老朽派了三个妖族勇士去杀它，都没回来。你帮妖族杀了它，凤凰血就是你的。它的尸体也归你，蛇皮可以做甲，蛇胆可以入药，蛇牙可以做法器。”

林星想了想。“三阶妖兽，相当于金丹期。我一个人，不一定打得过。”